东方渐白,晨露浸庭。
青石板上传来露水滴落的轻响,声细如丝。西厢房外的海棠树枝繁叶茂,戛然一只不知名的山雀从树上飞起,千百滴清露砸向石阶上的青苔,洇开了一小片一小片的湿痕。
树下的一处小水洼水面上浮着一片树叶。
起初是一片,再然后两片,三片,多至叶片完全覆盖了水面。这些树叶并不是自然掉落也不是完好无损,叶片的主脉络上都有一处被箭矢穿过的洞。
再看树下靠着墙根处的箭靶上别着十几支羽箭。
“裴许朝,小爷我还以为你把我家的生意忘了呢?”
卫融一打开窗就看见庭院里裴轻练箭的身影,身子一抬跃过窗边,吊儿郎当地打趣着裴轻。
裴轻把黄师傅给自己的弓轻放着树下的石桌上,拿起茶杯,送了几口凉茶。几口凉水下肚,方才练武的燥热也消退了不少,裴轻望着卫融坐在身边的石凳上,双手撑着脸,一脸坏笑地看着自己。
“卫少爷就看着吧。”
“看着我怎么把这单生意搞到手。”
裴轻扬声挑眉说道,声音清亮。“得嘞,我可好好看着你。”其实,卫融不怀疑裴许朝的能力,他也相信裴许朝能够做成这件事。若是做不成,那他在祖母那里动动嘴也能帮裴许朝做到。
卫融目光扫到石桌上的弓箭。
“这是黄师傅给你的那把弓,弓上的羽毛还挺漂亮的。”
“谢溪送的,确实很好看。就是不知道谢溪从哪里弄来的?”
裴轻自顾自地嘟囔着。卫融只听到前半句,这羽毛是谢溪送的。未婚夫送未婚妻东西,那也不是很见怪。只是为什么他总感觉裴许朝的未婚夫总是对他有着敌意的目光。
是他的错觉吗?
“裴许朝,你和你那未婚夫日后有何打算啊?这辈子总不能以未婚夫妻相称吧,但若你们要成亲,你现下倒是没什么问题,失忆了什么不记得也挺好的。但是谢溪,谢家在京城可是有头有脸的,他们能任由谢家子在外面吗?”
卫融思虑得很周到,裴轻也是想过这些。可是,这些对她和谢溪来说有点远,目前她需要在谢溪面前恢复裴轻的身份。
谢溪不能和裴许朝相爱在一起。如果这样的话,她会有种自己绿了自己的感觉。
“没有打算,我和谢溪不可能。”
裴轻语气平静地说出这句话,这让刚喝了一口凉茶的卫融惊得全部咳了出来,憋得卫融满脸通红。袍角被茶水打湿,卫融边站起来抖落水珠,一边不可置信地询问裴轻。
“裴许朝,你在说什么啊?”
裴轻也没料想到卫融竟然有这么大的反应。“我说,我只是谢溪暂时的未婚妻。”
“什么?这件事你怎么都没告诉我们。”卫融神色稍有恢复,就忙着问裴轻。那裴许朝之前那么理直气壮地承认自己是谢溪的未婚夫,还敢顶撞谢耀他们,是怎么回事?真像樊青玉说的烂好人。要是樊青玉今日在这里,裴许朝的耳朵应该是保不住了吧。
“你们就不要管了,我以后会跟你们说的。”裴轻叹了一口气,起身对卫融说道,“我下山了,你帮我照看一会儿谢溪。”
“你下山做什么?”卫融追问。
“买鲜花糕。”裴轻走出了阑珊居的门,向后扭头下意识地向西厢房那处看了看,门窗还关着,谢溪应是还没睡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