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媳妇,是个好姑娘。她聪明,能干,有主见,还孝顺。这是你,是咱们顾家,修了八辈子,才修来的福气!”她的语气陡然加重,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你,一定要好好对她!不许欺负她,不许冷落她,更不许,像你那个混账爹一样,把什么狗屁的规矩体面,看得比媳妇还重!”
这番话,说得又重又急,像疾风一样扑了顾湘和薛楚楚的一脸。
顾湘彻底愣住了。他从未听母亲用这样严厉的语气跟自己说话,更从未听她如此直白而痛彻心扉地评价自己的父亲。他感觉马车内空气都凝滞了,心头掀起滔天巨浪。
“娘,我……”
“你别说话,听我说完!”顾夫人打断了他,目光灼灼,带着懒得掩饰的疲惫和心酸。
她伸出手,紧紧握住薛楚楚微凉的小手,又转头死死地盯着顾湘,一字一句地说道:
“湘儿,你记住了。这世上的女人,心,都是肉长的。你对她好一分,她会记在心里,还你十分。”
“可人心,也是会冷的!”
“你爹……他就是个前车之鉴。他总觉得,夫妻之间,就该是举案齐眉,相敬如宾。可他忘了,再热的心,被冷落久了,也会变成一块冰!”她说到这里,声音有些颤抖,眼底泛红。
“一旦心冷了,再想捂热,就难了!”
“我不想你,走你爹的老路!我不想我的楚楚,以后,也像我一样……”顾夫人终于忍不住,泪水模糊了眼眶。
她这番话,与其说是在教训儿子,不如说,是在倾诉自己这几十年来,深藏在心底的委屈和不甘,那些被侯府规矩和体面磨平的棱角,此刻在薛楚楚的映衬下,又重新锋利起来。
马车里,一片寂静,只剩下顾夫人低低的啜泣声。
薛楚楚看着眼前的婆婆,这个平日里总是端着侯府主母架子的老人,此刻却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卸下了所有的防备。她的心里,也涌上一股酸涩又温暖的洪流。她反手,轻轻握住顾夫人的手,感受到那份颤抖与冰凉,轻声说道:“母亲,您放心。”
她转头,目光与顾湘交织,眼中是毫不动摇的信任:“顾湘他,不是那样的人。”
顾湘也终于回过神来。他看着泪眼婆娑的母亲,又看看身旁,那个眼神坚定、对他满怀信任的妻子,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撞了一下,又被某种强大的力量,重新洗涤。他明白了母亲的痛,也感受到了薛楚楚的温柔与力量。
他郑重地,对着顾夫人,也对着薛楚楚,语气坚定得像是在立下军令状:“母亲,楚楚,你们放心!”
“我顾湘,这辈子,绝不会,做第二个顾侯爷!”他斩钉截铁,掷地有声。
“我不会让我的楚楚,受半点委屈!我会一辈子,对她好,把她,捧在手心里!”那是一种发自肺腑的,属于一个男人的担当和誓言,不再是纨绔子弟的轻浮,而是顶天立地的决绝。
顾夫人看着他,终于,露出了欣慰而释然的笑容。她拍了拍两人的手,重重地点了点头:“好,好。娘信你。”
马车一路驶回侯府,车厢里的气氛,却已截然不同。
这场桂花会,让顾夫人和薛楚楚的婆媳关系,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和谐与深厚。更让顾湘,更加坚定了要守护好这份来之不易的幸福的决心。
而整个顾侯府的下人们,也渐渐看出了几分端倪。他们发现,那个曾经人人唾弃的纨绔二公子,如今变得越来越有担当,越来越像个顶天立地的男人了。而那位一嫁进来就搅动了满城风雨的商女二少夫人,似乎也并没有传说中那么精明和难以接近。她会对下人微笑,会关心婆婆的身体,更会,在二公子挑灯夜读时,为他留一盏灯,温一碗茶,那份默契与体贴,润物无声。
他们两人之间那种笨拙却又真挚的互动,那种小心翼翼却又藏不住的爱意,让整个“湘云苑”,都弥漫着一种让人羡慕的甜蜜气息。
下人们私下里,开始偷偷地议论。
“你们说,二公子和二少夫人,是不是有点像话本里写的,那种神仙眷侣啊?”小丫鬟青禾,一向是薛楚楚的忠实拥趸,闻言立刻附和道:“可不是嘛!小姐和二公子,天生一对!”
“可不是嘛!一个为爱发奋,一个慧眼识珠。这要是写成故事,肯定好看!”
顾湘和薛楚楚,这对曾经被全京城嘲笑的“错嫁怨侣”,在不知不觉中,竟成了顾侯府里,人人称羡的一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