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的气氛，一时间有些凝滞。

石景明看着她，眼神里，也透着一丝紧张。

过了好一会儿，薛楚楚才放下茶杯，淡淡地开口：“‘霓裳阁’招人，不看门第，不看背景，只看手艺。”

石景明眼睛一亮。

“明日，你让她带着自己的绣品，直接去东城的分店，找那里的张巧儿掌柜。若是手艺过关，‘霓裳阁’，自然会收。”

“多谢二少夫人！”石景明喜出望外，连忙起身，对着薛楚楚，深深地作了一揖。

“不必多礼。”薛楚楚受了他这一礼，语气依旧平静，“我帮你，不是看在你的面子上，而是看在你那句‘安身立命的手艺’上。”

“我薛楚楚开门做生意，为的是赚钱。但若是能顺便，让更多像你表妹一样的女子，能靠自己的双手，活得有尊严些，那我，也乐见其成。”

这番话，说得大气，也说得坦荡。

石景明看着眼前这个女子，那双清澈的眸子里，闪烁着他从未见过的光芒。那是一种，超越了儿女情长，超越了个人得失的，更广阔的东西。

他忽然明白了。

他输得，不冤。

他一直以为，自己和她，只是错过。

直到此刻，他才发现，他们，根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他追求的，是光宗耀祖，是青史留名。

而她，想的，却是要改变这个世上千千万万女子的命运。

他的格局，太小了。

石景明的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有失落，有敬佩，更多的，是一种释然。

他对着薛楚楚，再次，真心实意地，行了一礼。

“二少夫人胸襟，景明，自愧不如。”

送走了石景明，顾湘的心情，依旧有些复杂。

他看着薛楚楚，忍不住问道：“楚楚，你……你真的要收他那个表妹啊？”

“手艺过关，为什么不收？”薛楚楚反问。

“可他……他毕竟是石景明啊。”顾湘小声地嘟囔着。

薛楚楚看着他那副样子，哪里还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

她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这个傻子，都到现在了，还在吃这种飞醋。

“石景明又如何？”她走到他面前，伸手，理了理他有些乱了的衣领。

“他再好，是状元郎也好，是新贵也罢，与我何干？”

“如今，站在我身边的人，是你。”

“我的丈夫，也只有你一个，顾湘。”

她叫了他的全名。

声音，清晰又坚定。

顾湘的心，猛地一颤。

他抬起头，撞进她那双清澈的眼眸里。那双眼睛，像是一面镜子，清晰地，映出了他此刻傻乎乎，又满是欢喜的脸。

所有的不安，所有的自卑，在这一刻，都烟消云散了。

是啊。

石景明再好，又如何？

如今，能给她写情诗的，是自己。

能让她回信的，是自己。

能名正言顺地，站在她身边，被她承认是丈夫的，也只有自己！

顾湘的心里，瞬间被巨大的幸福感和满足感，填得满满的。

他看着她，傻傻地笑了起来。

“楚楚，你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