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方语气轻慢,声音含霜。
于渔把脖子伸得更长,想看是谁跟他这么心有灵犀。
烟尘散去,露出两个人影。
刚刚离去的霓司祭被黑发男人一手制住要害,无奈地向上级展示自己有心无力,并不是故意放人进来。她就擒的姿势十分敷衍,看上去只是潦草地制止了一下。
于渔望着贸然闯入的男人,视线冻结,表情空白。
强烈的熟悉感像一条线,串联起碎末般的记忆。
黑发男人的身形远比印象中瘦削嶙峋,连肩膀上的精神体都变了样。
至高主宰隐怒道:“滚。”
高位者难得直白地展露情绪,于渔却已经无暇他顾。
黑发哨兵松开霓司祭,径直走向餐桌,不顾至高主宰阴沉的面色,招呼藏着的侍从:“看座。一壶热茶,配方糖。”一点没把自己当外人。
他的声音也像身体一样单薄。
于渔心中震动,神思不属,看上去很茫然恐惧的样子。
至高主宰观察于渔神色,眼中怒意渐渐冰冷。
他想起于渔瞎编的梦中情人。
“……头发乌黑,红色头绳。胸虽然有点平,但是脖子很长,腰细……”
从来没有凭空出现的谎话,再荒谬的词句也有其基石。
至高主宰无视鹄的话语,只望着于渔,语气轻飘飘:“这是你喜欢的类型?”
于渔还没来得及看向他,眼前的黑发哨兵立刻勃然大怒。
以他今日的身份地位,被人凝视简直是奇耻大辱。
他闻到至高主宰身上还没完全散去的食物气味,反唇相讥:“你进食了?新向导一来,你的胃也重新长出来了啊。”
什么意思?
至高主宰的胃怎么了?
科技发达到能够断肢重生,怎么会有人缺失胃部?
于渔一惊,扭头看向至高主宰。
至高主宰无视对方言语攻击,戴着手套的手突兀按在于渔脑袋上。
在于渔看不见的地方,至高主宰冰冷视线几乎能杀人。
被人当面宣示主权的黑发男人则是双手抱胸,轻蔑一笑。
于渔被按得脑袋一晃一晃。
大手的主人轻声安抚他:“没关系。”
于渔却更觉愧疚,紧张得不敢抬头看他:“对不……”
咦。
于渔眨眨眼。
他马上把脑袋上的手拿下来,两只手恭恭敬敬地将其捧着,手归原主。
“你又来这出。”于渔大声指责,“这又不是我的错。”
鹄盯着至高主宰的视线一顿,缓缓转向这个他从没有正眼看过的向导男孩。
确实有几分姿色。
他挑剔地想到。
但是和那个人长得完全不一样。
比起替代品,更像新欢。
鹄心中恶意更盛。
侍从搬来椅子,黑发哨兵坐下,给自己倒茶,自我介绍道:“洁净监察院副院长,鹄。”无礼地指着至高主宰,补充人物关系:“他的政敌。”
于渔听得眼眶一热,嗫嚅道:“我叫……于渔。”
至高主宰第一次见到少年这副模样。
刚要开口驱赶鹄,只听见于渔伸出手,望着鹄说:
“我可以加你的联系方式吗?”
石破天惊。
一口茶呛在喉咙里,痉挛的肌肉被强大的控制力镇定,鹄的嘴角扯出笑容:“好啊。”
至高主宰静静看着两人互加联系方式,抿唇不语。然而精神力外泄,是个特殊人种都知道他此时心情不如面色平静。
于渔正打算亡羊补牢,撒谎解释一下,听见鹄用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语气说:
“我的向导也死了很多年了。你的向导编码是多少?”
鹄的向导?他有向导?
于渔完全没有印象。
在他死后,鹄终于同意找专属向导了吗。
于渔心绪不宁,既有发现战友活着的喜悦,也为鹄的变化伤感。
他迫切想问鹄,他的搭档怎么样了,其他的战友怎么样了。
但死而复生的离谱程度堪比至高主宰是他搭档,再加上他记忆缺失,无法证明自己身份。他不敢开口。
最重要的是……亡者应该打搅生者的生活吗?
鹄活了下来,身居高位,能当面呛声至高主宰。
除了向导身故,鹄的新生活比于渔想象过的任何一种可能性都要美满、幸福。
没错,他们曾是并肩作战的战友。他们一起长大,一起受训。他为鹄清理精神图景,鹄护卫精神力枯竭的他和搭档。他们分享同一个理想。
可是,那是一百多年前的事情了。
就像他的搭档一样。假如对方还活着,真的会想再见到昔日搭档吗?
精神力隐隐躁动,于渔立刻清空思绪,把所有情绪压回精神图景。
他打开哨向评测中心的地址,登入自己的账号,找到编码。
抬头看向至高主宰,确认对方点头了,才报给鹄。
鹄清楚地看见小向导询问至高主宰意见的动作,心中玩味,垂眸操作终端。
至高主宰大度地默许昔日朋友当着他面和小向导测匹配率。
没过多久,鹄冷冷质问:“果然是你。为什么禁止我访问他的档案?”
他的声音阴沉:“阁下好手段。甚至还伪造了一份表层数据档案。你又在谋划些什么!”
于渔讶然望向至高主宰。
他就说,怎么迟迟没收到其他匹配结果。匹配中心的人明明说过会把后续匹配情况发给他,这么久了,一个消息都没收到。
于渔还以为他这辈子真的落魄到和所有哨兵匹配率都很低。除了99.99%的这个。
合着是四个九阁下直接把他号锁了。
他立刻感动地帮至高主宰说话:“你别怪他啊。他就是洁癖太严重了。你哨兵编码多少,我这边操作试试。”
鹄:……什么意思,他是脏东西?
至高主宰食指轻点桌面,吐出一串数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