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大早,天光微亮。
“砰!”
熟悉的踹门声。
净望舒端着一碗热气腾腾、香气四溢的粥走了进来,他脸色如常,眼神清亮,步履稳健,仿佛昨夜那个虚弱苍白、沉默不语的人只是幻觉。
“喏!连狐狸他们忙去了,让我给你送饭。” 他将粥碗放在床头柜上,语气轻松自然,甚至带着点小得意,“这回可是松梢雪做的,我那小叔其实做饭也挺厉害,不比我差!”
任吾行靠在床头,看着他这副活力满满、仿佛无事发生的样子,并没有立刻质问或提起昨晚的不快。
任只是静静地看着他,脸上缓缓露出一丝复杂而温和的微笑,接过了那碗粥。
“哦?” 他舀起一勺粥,吹了吹,语气带着点调侃,“你们酆都皇室……是不是都偷偷进修过厨艺?一个比一个厉害。”
净望舒在他床边的椅子上坐下,跷起腿,晃荡着脚尖,闻言摆了摆手:“那倒也不是,纯属个人爱好。”
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重要事情,身体前倾,凑近任吾行,压低了声音,脸上带着分享绝密消息的兴奋:
“对了!松梢雪他同意我把他的事告诉你了!”
任吾行挑眉,等着他的下文。看来,楚玄序是用这玩意作为交换,让净望舒乖乖配合山鬼花钱的事了?
净望舒一双白眸亮得惊人,一字一顿地爆料:
“其实,松梢雪他——特别爱吃臭豆腐!”
他加重语气,用手在鼻子前扇了扇风,“巨臭的那种! 闻着能熏晕一屋子鬼的那种!”
闻言任吾行呛了一口粥:“!!!”
他脑补了一下楚玄序那张冰雕玉琢、一丝不苟的脸,坐在那里优雅地……吃着散发臭豆腐……这画面太炸裂,他有点不敢想。
然而,净望舒的重磅炸弹还没完:
“他还有个更诡异的癖好——”
净望舒脸上露出了一个难以形容的表情,
“倒立洗澡!”
任吾行刚喝进去的一口粥差点喷出来!
他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净望舒,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开始勾勒那幅景象——冰冷严谨的楚医生,在浴室里……倒立着……冲水……
这……
这癖好也太……别致了吧?!
看着任吾行那副被雷劈中的表情,净望舒终于忍不住,拍着大腿哈哈大笑起来,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所有的沉重、牺牲、隐瞒与愧疚,仿佛都在这一刻被这离谱的瓜冲淡了些
任吾行看着他笑得前仰后合的样子,也忍不住摇了摇头,失笑出声。
半晌,任吾行看着净望舒那副没心没肺、侃侃而谈的样子,终究还是没忍住,轻声问出了那个盘旋在他心头一夜的问题:
“疼吗?”
他的目光不自觉落在净望舒胸口。曾经缺失的那一部分,如今也许刚刚归位,“山鬼花钱……回来的时候。”
净望舒正说到兴头上,闻言愣了一下,随即满不在乎地摆摆手,白色瞳孔里带着点嫌弃:
“你瞧你这黑眼圈,不会一夜没睡好都在琢磨这点破事儿吧?”
他凑近了些,仔细端详任吾行眼底的乌青,然后故作语重心长道:“我说你这神棍,这么多年了,心思怎么比忘川河底的淤泥还重?能不能学学我,豁达点!”
他拍了拍自己的肚子,毫不在意:
“没你想的那么复杂!直接吞下去就好啦!咕咚一下,完事儿!”
任吾行:“……”
他看着净望舒那副“信我没错”的笃定模样,明知他八成是在胡扯。
他叹了口气,无奈地摇了摇头,决定暂且不再追问这个从净望舒嘴里注定得不到真实答案的问题。
“你……唉,算了。” 任吾行摆了摆手,重新靠回枕头上,脸上露出一丝哭笑不得,“你继续,继续讲楚医生的瓜。”
净望舒立刻来了精神,同时松了口气。仿佛怕他问出什么更惊悚、让他没办法解释的话……还好。
“我跟你说,他不仅倒立洗澡,”
净望舒把声音压得更低,像是生怕被隔壁听见,“他还会在洗澡的时候吃芒果!……别问我怎么发现的,反正……”
净望舒皱眉,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他后来还试图一本正经地跟我解释,用他那套理论……”
任吾行脑补了那幅画面,嘴角抽搐了一下。
“而且!” 净望舒继续加码,皱眉扶额,“松梢雪他每次吃完臭豆腐,还不换衣服,就直接那样冷着一张脸给人看病!你敢信?!要不是我嗅觉灵敏……”
任吾行听着这一条比一条离谱的“秘辛”,看着净望舒那绘声绘色、煞有介事的模样,忍不住扶额低笑。
这楚医生……
真是人不可貌相!
……
下午,当任吾行口渴打算出去倒杯水喝时,他小心翼翼地拉开房门,探出头,做贼似的左右张望了一下。
果然,楚玄序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依旧是一身整洁的白大褂,坐姿笔挺,面无表情地看着一本医学杂志,周身散发着“闲人勿扰”的冰冷气场。
然而,此刻在任吾行眼中,这位冷峻的医生形象已经彻底崩塌,取而代之的是“倒立洗澡吃芒果”的诡异画面……
任吾行迅速收回目光,缩着脖子,贴着墙根,以最快的速度溜向厨房,全程不敢与楚玄序有任何视线接触。
楚玄序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动静,灰色的眼眸从书页上抬起,淡淡地瞥了一眼那个鬼鬼祟祟、仿佛受了巨大惊吓的紫色背影,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疑惑?
……
任吾行正窝在沙发里,捏着铜钱,眉头紧锁,试图推演昨晚巫厌和勿言她之间是否发生了什么不可告人的“瓜”,连晁生警告的眼神都被他暂时屏蔽了。
就在这时,净望舒一道白色的幽魂悄无声息地再次出现在他身边,一屁股坐下。
任吾行抬头一看,只见对方脸色比刚才又苍白了几分,衣服扣子明显扣错位了,领口歪斜,一副刚被人从被窝里揪出来、仓促整理过的模样。
任吾行挑眉:“怎么样?” 他指的是被兆玉卿抓去做的检查。
净望舒有气无力地摆摆手,语气虚弱却不忘胡扯:“没事……就有点吃坏肚子了。” 他揉了揉自己的胃,眼神飘忽,“可能是吃那山鬼花钱……不太消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