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中不知何时飘起来丝丝细雨,舒朗取出重新熏了一遍的衣物为姜珏披上,在他的头顶撑了把伞。
祁子赋闹了一通后,祁鸣已到底没再叫他们几个再聚齐商讨,姜珏回到自己院里坐了许久,等到外面闹哄哄的吵起来。
“新娘子的花轿马上到了!都手脚麻利的多注意些。”
门口几个望风的小厮在院子里匆匆走着,对在忙活的下人耳提面命。
这般的喜气洋洋,就连天上本来飘着的那点子雨也飞的见不着了。
姜珏从亭中起身,往小院的正门去。
“四公子好!”
眼前几个岁数不大的家丁,正各自抱着许些丰厚的贺礼往主院走。
姜珏打量了一眼他们的穿着。
莫家的。
这些大概是莫成运来孝敬“父亲”的东西,他现在原地等了片刻,没急着抢道。
“这是要做什么?”
舒朗向前,挡住个拐错地方往竹影居跑的家伙。
年轻男子的端着比头还高的贺礼,艰难的将脸从后面挪了出来,解释道:“这是我们爷孝敬四公子的。”
他话语真挚,被拦住,脸上带了些许的为难。
这事倒也在姜珏预料之中,他站在舒朗身后,面上没什么情绪,语气淡淡道:“不必如此客气,还请回去告诉你家公子,这不合礼数。”
按照大靖律例,于公于私他都没有理由收莫成运的东西。
“这……”
那人似乎没想到会被拒绝,动作有些迟疑。
只这一段的犹豫,主仆二人撑着伞,已然连衣角也见不着。
这回再到祁府正厅里头,肉眼可见的清冷许多。
“子玦来了?”
孟秋云坐下堆着许多个包装精致的盒子,身边的嬷嬷着手记着礼单。
“母亲。”姜珏拱手,随便找了个地方落座。
孟秋云点头:“你父亲身体略有不适,正在房中歇着。”她叹了口气:“新娘子应是快到了?”
姜珏回答:“听外面下人说,是已经快了。”
孟秋云端着茶,似乎欲言又止,良久才开口。
“玦哥儿,前几日你应的阿荣要教习他之事,不必放在心上。”
姜珏愣了一下,只听她继续道:“你是陛下跟前人,虽家里不在中都,我与你父亲却也知晓中都官事忙,待忙完这些,你尽可回去便好,阿荣那边我会去跟他说。”
听闻此言,他既没有应是,也没应不是。
“母亲不必忧心,此事我会尽心而为。”
孟秋云看着他,张了张嘴,终究是没再对此事多说什么,转而提到了眼前。
“莫家可是送了东西去竹影院?”
想起刚才遇到的那个莫家小厮,姜珏如实答道:“此事于理不合,儿子已让那人原路折返。”
他抬眼看去,孟秋云脸上并没显露出什么失望或是欣喜的神色。
原本便是,他高升丞相,这般出身不是高门,根基不牢,最易是一失足成千古恨,罪及全家。
莫家到底是什么样,莫成运又是什么人,孟秋云夫妇应该知根知底,所以不收是好事。
但是不收,其实也摆明了祁子玦与祁家的感情并不深厚。
嬷嬷将记录好的单子交给孟秋云审看,片刻,姜珏眼前奉上一只匣子。
“这是?”他从嬷嬷手中接过那东西,没打开。
“是荨夫人给公子留的东西。”嬷嬷解释。
姜珏垂眸,漆木的盒子打开,入眼是一对耳环。
只这么看去成色并不算上乘,但贵在赠物之人的心意。
赠人一玦是离,但双玦做耳环,确实全然不同的寓意了。
只是他并非祁子玦本人,所以这东西他收不了。
孟秋云处理着手中的东西,连头也没抬,却似乎看出了他的犹豫:“收着吧,这是你落水醒来后她特地去庙里求的,不是嫁妆。压在我这许久,近日盘库才见着。”
落水醒后?
姜珏合上木匣,到底没说出拒绝的话来,只躬身拜上:“多谢母亲。”
孟秋云收好记着东西的薄册,微一颔首:“走吧,莫成运应该快到了,先随我去请你父亲。”
“是。”
嬷嬷从眼前离开,扶住孟秋云的手,这女子今年已三十有七,常年的操持府中大小事务,叫她的头上平添了许些白发,身子骨也不见得好。
从正厅后门出,祁子荣正被奶嬷嬷领着从屋里出来,乖巧地叫了一声“娘”。
孟秋云抬手摸了一下他的脑袋,便放他去姜珏身边跟着走了。
祁子荣也悄着声向姜珏问好:“四哥。”
姜珏温和道:“走吧。”
到了地方,他与祁子荣却并未进祁鸣已的住处,只孟秋云一个人去了。
祁子荣的奶嬷嬷领着他们兄弟二人在一处偏殿歇脚,又找人送了点心进来,只可惜两个身子骨都不大好的人坐在那,实在是珍馐美馔在前,也只能看着干瞪眼。
祁子荣抱着一块点心猫儿似的啃了几口就再也吃不下,姜珏更只是看了两眼便作罢。
他看着一旁的嬷嬷,开口问道:“父亲和母亲的意思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