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一周,宁宛每天12小时待在办公室,做方案、推翻,再做、再推翻,反反复复,只想翻盘争口气。设计上,她忙不过来,又招了个大三的实习生帮忙。
“宛姐,新一版礼盒方案我整理好了,你再帮忙看看。”实习生陶小蒙把文件发给她。
宁宛一边作图,一边应:“嗯嗯。我扫一眼。”她匆匆看了一遍,没什么太大问题,图片是最新的、逻辑通顺、标题也没错误,“好,可以发出去。”
陶小蒙边等着文件的圆圈闭成一环,边收拾东西,看到文件发出去后,迫不及待:“姐,我下班了!拜拜!”
“拜拜。”宁宛看都不看,只挥挥手。
宁宛这一阵忙得很,每天睁眼就是上班,和程惟允话都讲不了几句。家里的气氛变得怪异。她早出晚归,把家当做酒店。
这天午夜才回来,见客厅昏暗,以为无人,便肩头一松,扔下手袋,白天那副提着嘴角、目光闪闪的乐观神情瞬间褪去。
取而代之的,则是皱眉、长叹、眼眸低垂。
幸好他睡了,宁宛像逃过一劫。她不想让任何人,特别是程惟允,见到自己这副颓唐模样。
走进去,却碰到程惟允四仰八叉在客厅看电视。画面灰暗,音量极低,不为人所注意。她赶紧调转方向,悄无声息溜进书房,呼吸都很轻,生怕让他分神,连不上剧情。
但她所发出的声音,早就被程惟允听得一清二楚。特别是那声叹气,像一张薄纸的边缘,轻却锐利,划破了他的心。
看着她做贼一样的身影,他想开口说点什么,最后也只是擦动双唇,一个字的声音都发不出。为什么宁宛总躲着自己?他做错什么了?难道因为之前冲她发火?可那真是气话,是无心之失。
宁宛蜷在书房椅子上,动了一天脑子,瞪了一天屏幕,已经累极了,根本不想再碰任何与工作有关的东西。她呆呆望着墙边的一排排书架,期望能找到一本书,一本能破解眼下僵局的书。扫了一圈,只有商业、政治的大部头,厚度足以砸晕她。为数不多的画册,也都是历史军事地图,红红绿绿的线条,看一眼就头疼。
哎,为什么会喜欢这样的他?
在这干耗了一个小时,她悄悄打开门,探着头观察客厅:黑漆漆的,一点动静都没有,程惟允应该是睡觉去了。她像只夜行的小动物,极快地跑进卫生间,又极快地摸黑爬上床边,紧紧闭上眼。
另一侧,并没有程惟允。
他猫在影音室里,听着霍洛维茨弹的拉三,手指不住地敲着沙发。
最近半年没怎么同宁宛亲密,过去几乎是一天一次,这日子越过越寡淡。和前女友们哪有过这种情况,她们从来都是有求必应,甚至主动求索,而宛宛···偏偏避开他。更过分的是,自己竟然忍得住。他怎么就变成禁欲系的了?是不是身体哪里出毛病了?还是身材变差了不再吸引她?
他一向自信,这么怀疑自己,还是第一次。
又做了件完全不像他的事。
反应过来的时候,已在卫生间里,全身上下只穿着一条紧绷绷的短裤,对着镜子打量身材。经常跑步、每天不是吃沙拉就是吃沙拉,肌肉饱满,线条清晰,一点腹部赘肉都看不到。最近还练了肩,虽说不上双开门,但也结实有力。又看了看裤子里面,正常得不能再正常。
难不成,宛宛变心了?
程惟允忽地垂下眼,心头掠过一阵风,微凉。
自己的条件,应该比大多数男人好吧?
他不是自负的人。生意场上,听多了真真假假的夸赞,从未放在心上。“哪有”“过奖”“还差得远”这些自谦常挂在嘴边。可他也清楚,自己33岁,样貌好身材好身家富足,这几年往身边靠的小姑娘就没断过。说实话,面对她们的年轻娇俏,程惟允本能地动过心思,但本能就像潮水,涨起来又落下去。不变的,只有他对宛宛的喜欢。如同礁石,稳固且恒定。
打开水龙头,清水如同瀑布奔泻。手指缓缓合拢,以为能抓住水流,可掌心里什么都没有。
像水一样,他忽然开了窍。
不该用言语紧逼宁宛。要施展男友力,应该远远地,帮助她。
比程惟允的帮助先一步到来的,是客户的质问和责骂。
【我们说了礼盒的尺寸要和去年的一致,为什么你们给过来的方案尺寸还是那么小?】
客户群里这段话,刺得宁宛头皮一紧。
方案是实习生小陶整理,想来是他疏忽,忘了把尺寸改掉。但眼下不是一句甩锅“方案是实习生做的,没我的事”就能摘干净的。实习生也是她的人,发之前也让她过目,现在出了问题,只能是她的问题。
【我们立刻调整一下】
宁宛亲自调整方案,又逐字检查了几遍,确认没问题了,才又发出去。
客户这次情绪平静地接受,没有急冲冲质问。
她松了一口气,正忙着下一步的礼盒创意,耳边传来一阵蚊子哼哼。
“姐,对不起。”陶小蒙低着头,即便看不见他的表情,听声音也知道他难过又委屈。
宁宛轻拍他的肩:“别放在心上,责任在我,当时应该仔细看。”
“姐···”他想说点什么,可就是挤不出一个字。自责占满他的心头,压得他喘不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