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音耳机将外界彻底隔绝,只余下游戏音效与他自己调整过的御姐音在耳膜上震动。
屏幕冷光映着一双描画精致的眼,长睫毛投下小片阴影,眼尾一抹绯红晕开,恰到好处地压住了瞳孔里属于Alpha的锐利,流转出慵懒又危险的风情。
陆少哲的指尖在机械键盘上掠过,带起一串清脆声响,屏幕上的女性角色随之绽放致命的光效。
弹幕疯狂滚动,几乎遮住游戏界面。
【蓝桉姐姐杀我!这操作帅疯了!】
【老婆今天也好美!】
【对面都快被打哭了哈哈哈】
“宝宝们,礼物刷慢点哦,姐姐眼睛都快看花了。”陆少哲轻笑,语气亲昵又带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感,操控角色一个利落的背刺,终结了对面最后一个顽抗的玩家。
胜利的标志弹出,弹幕又是一阵沸腾。
陆少哲习惯性地弯起唇角,准备说些场面话结束今晚的直播,队伍频道里却突然挤进来一个陌生的声音,干净但磕绊得厉害,像卡壳的齿轮。
“等、等一下!刚、刚才…为、为什么卖、卖我?”
热闹的弹幕区诡异地静了一瞬。
陆少哲挑眉,视线扫过那个陌生的ID——A9。一个刚才匹配到的直播间粉丝,技术还行,意识普通,安静了一整局,没想到最后来了这么一句。
他还没开口,护主的粉丝已经炸了。
【??哪来的小结巴?】
【卖你怎么了?菜就闭嘴好吗】
【姐姐带飞全场,需要向你解释?】
那个声音似乎被激怒了,更努力地想表达清楚,反而结巴得更厉害:“不、不是!明明、可、可以一起走…你、你故意的!混、混蛋!”
“混蛋”两个字,说得尤其用力,却因为口齿不清,毫无威慑力,只透出一股笨拙的委屈,像羽毛恼羞成怒地挠在心尖上。
陆少哲喉结极轻微地滚动了一下。
他见过太多狂热与诋毁,这种笨拙又认真的指责,倒是新鲜。像一颗酸涩的糖,猝不及防地撞上味蕾。
他屈起指节,轻轻叩了叩麦克风,弹幕稍稍安静。他压低声线,让那经过处理的御姐音裹上更浓的、近乎调情的蜜糖:“小朋友,战场无情哦~姐姐只是选择了最有趣的玩法。”
他拖长了调子,像逗弄一只炸毛的猫,“而且,不是赢了吗?还不够?那…你还想要姐姐怎么…补偿你?嗯?”
尾音上扬,带着不容错辨的戏谑和引诱。
语音频道那边瞬间死寂,下一秒那个ID就退了,狼狈不堪地消失不见,只留下一个灰暗的头像。
陆少哲看着那仓皇逃窜的痕迹,舌尖无意识地抵了抵上颚。
啧,跑得真快。
“好了宝宝们,今晚到此为止。”他对着镜头送出一个飞吻,眼波流转,“明天还有课,你们的宝贝姐姐得去充充电了,晚安~”
不顾弹幕的哀嚎挽留,他利落下播。
摘下沉甸甸的假发,卸去脸上秾丽的色彩,镜子里映出一张轮廓深刻、略显疏淡的男性面孔。
属于游戏女主播-“海边蓝桉”的所有外放的魅惑被收敛干净,只余下陆少哲的冷静自持,甚至有一丝禁欲的冷漠。
他用卸妆棉慢条斯理地擦过眼角残留的绯红,动作优雅,仿佛刚才在屏幕前撩拨万千粉丝的人不是他。
午后的经济学阶梯教室,空气微醺。
阳光透过百叶窗,在深色桌面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光带。空气里浮动着细小的尘埃和倦意。
陆少哲站在讲台上,白衬衫纽扣一丝不苟地扣到最上一颗,袖口挽起,露出冷白腕骨和一块低调名贵的腕表。他正讲解着枯燥的模型,声音平稳清晰,是纯粹的属于学术的冷静腔调。
他的目光习惯性地扫视全场,掠过一张张或专注或放空的脸。
最后,停在了最后一排,靠窗的角落。
那个男生总是低着头,黑色软发遮住前额,只露出一点白皙的鼻尖和紧紧抿住的嘴唇。每次点名,他站起来都像受刑,声音又快又含混,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恨不得立刻消失。
陆少哲对他有印象。
大一新生,柏渔。是个普通的Beta,性格孤僻得近乎透明。
此刻,柏渔正低着头,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快速滑动,专注得连脖颈都弯出一个脆弱的弧度。屏幕的光映亮他眼底一小块区域,和他微微泛红的耳尖。
陆少哲镜片后的目光微微一闪。
他语调未变,继续着课程内容,一边自然地走下讲台,沿着过道,不紧不慢地往后踱去。
几个学生注意到他的动向,下意识地正襟危坐。
后排低着头看手机的柏渔毫无所觉,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直到一片阴影温柔地笼罩下来,鼻子灵的Alpha和Omega 都已经闻到陆教授身上散发的冷寂的气息,而柏渔这个Beta还是没有一丝察觉。
柏渔死死盯着屏幕,看着“海边蓝桉”昨晚直播的回放,那个红衣Omega女主播一个精准的走位躲开技能,眼波流转,对着镜头舔了舔唇角的笑意,又飒又妖,惊得他心跳骤停,呼吸发紧。他看得太投入,完全没察觉到危险的逼近。
直到周围安静得诡异,柏渔猛地抬头,霎时撞入一双近在咫尺的、没什么温度的眼睛。
金丝边眼镜反射着冷光,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得像能剥开一切伪装。
柏渔的手机“啪”一声砸在桌面上,屏幕还亮着那张妖娆魅惑、冲击力极强的特写镜头。
血液轰然冲上头顶,柏渔脸色瞬间红透,又唰地变得惨白。他手忙脚乱地想藏起手机,指尖冰凉发颤,差点打翻旁边的水杯。
整个教室的视线都聚焦过来,带着好奇与探究。
陆少哲的目光在他惊慌失措的脸上停留了足足两秒,然后若无其事地滑向他摊开的课本,修长手指点了点某个复杂的图表,指尖干净修剪整齐。
“这位同学。”他开口,声音比刚才低沉了半分,带着一丝责问,“你来解释一下,这个节点上,边际效益递减的规律是如何体现的。”
柏渔浑身僵硬地弹起来,头垂得极低,眉眼藏在前额的发丝里。全班都在等他,寂静无声。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像被什么堵住,破碎的音节艰难地挤出来:“老、老师……我、我……”
陆少哲原本只是随意一问,意在提醒。
但这结巴的调子,这惊慌失措的气音……
和昨晚游戏里那个骂他“混蛋”的小结巴,完美地重叠在一起。
陆少哲脸上斯文淡漠的神色出现了一丝极细微的波动,他垂在身侧的手指无意识地捻了一下,仿佛在回味昨晚那根羽毛挠过的触感。
然后,在全班屏息的注视下,他缓缓抬起拿着粉笔的右手。
“咔嚓。”一声极其清脆的断裂声,那截白色粉笔,在他修长的指间毫无预兆地断成两截。
陆少哲的目光透过镜片,精准地锁住那张红白交错的脸。
讲台下的学生不明所以,只觉得空气陡然变得稀薄,气压低得让人喘不过气。
断粉笔的轻响像惊雷炸在柏渔耳边,他猛地一颤,肩膀缩起,脆弱得不堪一击。
陆少哲面无表情地松开手,任由粉笔断茬掉落在桌上,发出轻响。他没再看柏渔,转而面向全班,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稳冷静:“坐下吧。上课认真听讲。”
陆少哲回到讲台,继续讲课,语调平稳无波。
只有他自己能感觉到,镜片后的眼底,某种深藏的近乎恶劣的兴味被点燃了,缓慢地燃烧起来。
——找到你了,小结巴。
下课铃像是赦免令,瞬间激活了凝固的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