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众人的帮助下，两个人重新回到“塞壬”号上。

刚才卡斯帕跳进海里的时候，“船长”吓得都快疯了，可现在看他平安无事地回来，又恨不得把这小崽子再踹回海里去。

他对着卡斯帕劈头盖脸一顿臭骂。

“就因为老子骂了你几句，打了你一巴掌，你就要跳海寻死吗！卡斯帕，你以为你死了，能够报复谁？一个没用的窝囊废，这么想死，那就去死吧！”

见父亲连一个解释的机会都不给他，就已经给他安好了罪名，卡斯帕心里委屈到了极点，忽然之间也什么都不想解释了。

他愤恨地说：“好啊，那我就服从您的命令，现在就去死！”

卡斯帕转身就要往海里冲。

纪寻一把捞住他的腰，将他抱到怀里来：“卡斯帕，别置气！”

“船长”见儿子还敢跳海，一时怒不可遏：“狗娘养的，你在威胁谁！”

他抬起那条机械腿，就朝卡斯帕踹去！

卡斯帕本能一闭眼，可预想中的剧痛却没有落下。

他只感觉到箍在腰间的手臂一紧，整个人被纪寻带着一侧身。

纪寻护住了他，这一脚不小心踢到了他的身上。

纪寻发出一声痛哼，压得很低，像是咬着牙硬吞下去的。

卡斯帕听得心口都揪紧了。

在场唯一护着他的人，此刻也挨了父亲的打。

卡斯帕眼泪顿时夺眶而出。

他像一头被激怒的小兽，将纪寻拽到自己身后，冲着“船长”咆哮道：“我的确是狗娘养的！你就是欺负我没妈，要是我妈妈还在，你敢这么说吗！”

“船长”像是被这句话狠狠打了一巴掌，打得他瞬间僵在原地，半天说不出话。

卡斯帕拿仇恨的目光，恶狠狠地盯着父亲：“告诉你，我不会去死了！再让我看到你打纪寻一下，我跟你拼命！”

纪寻连忙按住快要失控的卡斯帕，再次将他按进怀里，转头劝架：“船长先生，您这次真的冤枉卡斯帕了，他跳下去不是为了跟您赌气，只是想找回他的项链。”

一旁的安德鲁也举手作证：“没错，船长……您消消气，别跟小子一般见识。”

卡斯帕一把将那个吊坠从脖子上扯下来，朝父亲狠狠扔了过去。

“船长”伸手接住。

他按开那吊坠上小小的心盒，就看到了他妻子的照片。

那一双被封存在岁月里、却依然美丽动人的蓝色双眸，仿佛透过时间，正在温柔地看着他。

“船长”抬头，又看见卡斯帕那双与亡妻一模一样的眼睛，一样的蓝色，一样的令他心碎。

一时间，愧疚如潮水般汹涌而来。

“船长”沉默半晌，才开口说：“……卡斯帕，对不起，是爸爸的错，刚才我不该打你。”

卡斯帕抱着纪寻的腰，躲在他的身后，脸上还在流泪，眼神却全是倔强：“道歉也没用！我永远、永远、永远都不会再原谅你了！”

“船长”彻底沉默了。

纪寻反手拍了拍卡斯帕的脑袋，笑着打圆场道：“对，道歉也没用！非要‘船长’先生亲自下厨，给少爷做一顿海鲜大餐，我们才能原谅他了！”

卡斯帕将脸埋在纪寻身上，哭得更凶：“下厨也没用！他做饭太难吃了，鬼才会因为这个原谅他……”

这样孩子气的话一出来，周围的人都忍不住哄笑起来。

只有“船长”对这个小儿子颇感头疼，无奈地长叹一口气。

这件事已经过去了许多年，卡斯帕甚至都忘了当初为什么会跟父亲吵架，可他却始终深深地记得，那一刻被纪寻抱在怀里的感觉。

“那时候，纪将我护在怀里，我就觉得，哪怕全世界的人都欺负我，纪也一定会站在我这一边。”

卡斯帕笑了笑，又垂眼看向闻骁，目光逐渐变得锋利起来，像是在跟他宣战。

“所以，我离开了海上，来到陆地，来到纪的身边。”卡斯帕一字一句地说，“我发过誓，就算所有人都背叛他，我也会陪在他身边；所有人都可能辜负他的真心，让他失望，让他难过，我也绝对不会。”

他说得那样笃定，那样理所当然，仿佛这是天地间最不容置疑的道理。

闻骁嗤笑一声。

他仰在椅子上，神色有些散漫，看卡斯帕的目光里有讥笑，也有一丝说不清的怜悯。

“你有没有想过，纪寻护着你，或许只是想讨你父亲的欢心而已？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要替他的伯爵大人做成那笔生意？”

卡斯帕一抿唇，却没有反驳。

闻骁笑容更冷：“等哪天他看到你像一条丧家之犬、毫无利用价值的时候，说不定也会背叛你，抛弃你，甚至杀了你……”

他说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声音都沉了下去。

卡斯帕却不懂闻骁为什么把纪寻说得那么坏：“纪根本不是这种人，他一直都对我很好。”

闻骁挑了一下眉。

之于这点，连他都无法否认，纪寻喜欢一个人的时候，就是很会疼爱对方。

比起当年疼爱他，纪寻现在疼爱卡斯帕，明显要多得多。

多到他心口有些发堵。

闻骁不想听卡斯帕再喋喋不休个没完了，直接问道：“所以，你找我说这些到底想干什么？

卡斯帕索性开门见山：“我不喜欢你，以后请你别出现在纪的面前，好不好？

闻骁觉得他可笑：“你以为全世界的人都要听你的命令吗，少爷？”

卡斯帕说：“我们可以赌一局。”

“赌什么？”

“就赌下一场比赛——如果我赢了的话，你就答应我，永远不会再纠缠他。”

“哦，那如果你输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