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视里。”裴回老实回答,顿了顿又补充,“《开锁大王1》。”
“……少看点那种片子。”
“哦。”
拉开柜门,里面分层摆放着许多文件夹,但大多薄薄一层,像是被清理过。最底层还有一个桃木抽屉夹层,沈复醉稍稍用力将它抽出——
里面躺着一沓用细绳捆着的纸。
深蓝色的封皮已经磨损了边角,沈复醉将它取出,放在积灰的桌面上翻开。
“还是日记吗?”
“是病历。”沈复醉目光扫过扉页,那里本该有患者照片和基本信息,现在只剩一片空白,边缘还残留着胶渍。
“不过,看起来患者有点害羞。”
他继续往后翻。姓名、年龄、住址,连病历编号等所有可能指向身份的信息都被抹去了,墨团和毛毛躁躁的破损遍布整本病例。
然而,那些关于患者症状的描述,却一字不落地保留着。
“患者表现出严重的创伤后应激综合症,伴有感知异常。”沈复醉低声念出第一行。
“6月21日,自述‘像隔着一层毛玻璃看世界’,主观体验与外界割裂,难以建立有效情感联结……”
“7月8日,幻听症状加剧,称听到‘持续的小声说话’……”
“8月14日,产生自我伤害倾向……”
沈复醉一页页翻过那些泛黄的纸页,上面密密麻麻地记载着幻听、闪回、情感麻木等症状。
存放在贺景行书房内室的病历?莫非是他的?
要真如此,便不难理解贺景行为何执着于想要创造一个纯粹的精神世界,试图过滤掉人类意识中的痛苦了。
这理想,也许就源于他亲身经历的心理失调。
“他的感觉出问题了吗?”裴回的肩头几乎挨着沈复醉的手臂,和他一起看下去。
“嗯,”沈复醉点头,“所以他虽是域主,却对闯入者毫无知觉……这种状态,很可能源于他精神上的‘解离’。”
“就像……他的感知和现实之间,隔了一层穿不过的厚玻璃。他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听不见,也看不见外面。”
“哦。”
沈复醉沉默了片刻,像被某个念头轻轻触了一下,再次翻开了那本蓝色布面的速写本。
贺景行笔下的世界,光影明亮,线条笃定,与病历上那些“麻木”、“失真”的描述背道而驰。
裴回见状,也伸手拿起了摊在桌上的那本病历,认真翻了两页。
听到动静,沈复醉的目光移了过去,视线忽然一顿。
就在这一页,笔迹变了。
上一页病例,字迹清秀工整,笔画刻板严谨。而这一页,字迹陡然变得飞扬跋扈,甚至在某些描述患者症状出现好转的句子旁,画上了歪歪扭扭的小太阳,或者一个简笔的笑脸。
“两个人。”裴回看着纸面,轻声说。
“嗯。”沈复醉颔首,合上病历,指尖在硬壳上轻轻敲击,“主治医师换人了。”
“再看看这里还有没有线索,”他抬眼看向裴回。
“哦。”裴回点了点头,将病历小心放回桌面,转身走向那个老旧的木制文件柜。
两人再次仔细搜查病房和办公室。沈复醉负责书架和桌面,裴回负责,蹲下身探头探脑,拉开抽屉查看。
拉开倒数第二个抽屉,指尖摸到一个薄薄的硬物,裴回小心地抽出,发现那是一张黑白照片。
“找到一张纸。”裴回轻声唤道。
沈复醉闻声回头,两人目光一同落在这张意外发现的照片上。
照片上,两个年轻人靠在一起,背景是一个挂着许多画作的展厅。左边的青年意气风发,右边的则温文尔雅,两人手中各执一杯红酒,相视而笑。
翻过去,照片背面是一行潇洒的字迹:
“贺景行、唐岁,于‘春之序曲’画展。1989.3.21”
唐岁?
这个名字在沈复醉脑中划过,却没有丝毫印象,他确信当年执行任务的时候没有这么一号人的出现,还有这画展……它和眼前这场域有什么关联?
目光再次扫过这间堆满陈旧病历的办公室,沈复醉指尖在照片边缘轻轻摩挲。
“关键或许不在这里。”沈复醉收起照片,转身看向门外昏暗的走廊,“但是既然提到了画展……走,去前厅看看那幅画。”
“哦。”
他们重新踏入走廊,发现来路已然不同。
原本笔直的通路扭曲成诡异的弧形,两侧病房门扉错位,像被打乱的积木。
墙壁本身的质感也在发生变化,坚实的表面似乎在微微脉动。远处的出口指示牌淹没在一片光晕里,模糊不清。
裴回注意到墙上的动静,伸手虚按在上面:“它还在说话……”
“咔嚓——”
天花板忽然裂了条口,彻底崩坏,顶棚簌簌剥落,铺天盖地的病历单从裂口处倾泻而下,暴雪一样,顷刻落了满地。
“确实在说话,” 沈复醉开扇刮出一道罡风,将纸页尽数挡开,声音在纸页的缝隙间穿梭,“现在在说,‘我爱你’。”
“哦。”
扇面又是一挥,白纸像受惊的鸟群般纷飞,沈复醉侧过头:“这种时候,我们一般不说‘哦’。”
“?”裴回转过头,站在漫天飞舞的病历中,眨了眨眼,看着沈复醉在纸页的漩涡中向他伸出手。
“我们说,‘我也是’。”
沈复醉的声音穿透嘈杂,清晰地落进他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