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悄然而至。

寒烟似是心情愉悦，竟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套厨具来，准备煮一锅鲜美的鸡汤。

石离九无奈耸肩，收起自己的座椅，腾出一块空地供她放置厨具。

她踱步到船舷护栏处，倚栏俯瞰。

黑夜中有点点火光若隐若现，密密匝匝，那是一处坐落于群山间的村庄，偶尔还飘来几声嘹亮而突兀的犬吠。

石离九心头立即浮上“高处不胜寒”几个大字。

她在天界时只是一名小小的圃匠，魂穿下界竟摇身一变成为一宗长老，凭借一身合体期修为便能纵横世间，无所畏惧。

难怪世人都想成为人上人，这般凌驾众生之上的滋味，确实令人沉醉。

就在此时，一股腥甜气息骤然袭来。

石离九眉峰微蹙，这气息她太熟悉了，是活人大量失血时才会散发的血腥味。

飞舟高悬于天，竟还能嗅到如此浓烈的血气，可想而知，下方定有无数生灵在潺潺流血。

在甲板上炖汤的寒烟显然也察觉了异样，她悄然立于石离九身侧，目光投向下方村落。

“好似还……夹杂着一丝魔气。”她神情凝重。

夜色是魔气最好的掩护，好在寒烟目光如炬，在茫茫夜色中捕捉到了一缕若有若无、直冲云霄的魔气。

“走，下去看看！”石离九低喝一声，足尖轻点，便要攀着护栏腾空而起。

却被寒烟一把扣住她的手肘。

“且慢！”寒烟冲她轻轻摇头，“莫要多管闲事……宗门招徒大会在即，我们当速速赶路。”

石离九沉吟片刻，轻轻挣开寒烟的桎梏，“身为修仙者，遇魔修作祟，岂能袖手旁观？你们且先行，待我解决了此事，自会追上你们。”

”等等！……我叫上青西，一同下去！“

寒烟忽然改口，似下了决心，双唇无声微动，显然是在传音。

不多时，青西从掌舵室疾步奔出，规规矩矩地立于寒烟面前，面露困惑之色：”师父，我们还未抵达南域，为何突然让我停下飞舟？“

“你这臭小子怎的如此迟钝，”寒烟上前一步，一掌敲在他天灵之上，“四周有魔气弥漫，你毫无察觉？”

青西一愣，阖目凝神，开始细细探查起四周的情况。

半晌，他才迟疑开口，“师父，我感知到了……有魔气自下方村落处腾起。”

寒烟无语，翻了个白眼，满是嫌弃，“你且随我和洛英长老一同下去，探查一下那村庄里究竟发生了何事。”

青西愣愣地应了声“哦”，乖乖地站在寒烟身侧。

寒烟抚额，无奈地转身对石离九说道：“洛英长老，我们走吧。”

石离九微微颔首，随即纵身一跃，双臂舒张，乘着晚风朝下方村庄滑翔而去。

寒烟与青西紧随其后，三道身影在一处山坡上落定。

青西四顾张望，压低声音道：“师父，我未瞧见……哎哟！”

他话还未说完，便又遭寒烟劈到了天灵盖，痛得他龇牙咧嘴的。

“小声些，莫惊动了魔修。”

寒烟嗓门也不小，青西却不敢直言反驳自己的师父，只得悻然缩脖，不再多言。

石离九耳廓微动，先前激烈的犬吠声此刻却归于死寂，仿佛那些嘈杂声只是她的错觉。

她低声道：“布好隐蔽禁制。”

说罢，她双手掐诀，几道金光流转，周身瞬间凝成了一道透明光幕，将她笼罩其中。

寒烟同样挥袖，灵力涌动，将她与青西裹进了一道禁制之中。

三人悄然前行。

此地是西域与南域的交界处，商旅往来不绝，有去南域进货丝绸的绢商，亦有从西域买马的马商，是繁华通衢之地。

而今魔修敢在此处肆意杀戮，实在是胆大妄为，猖狂至极。

石离九刚接近村口小径时，顿觉脚底一滑，传来湿腻黏重之感。

她低头望去，却胃中翻涌，差点吐了出来。

从村庄里汨汨涌出一条浓稠的血河，沿着蜿蜒地势而下，汇入村外的小河沟，血流中还沉浮着不知是何生灵的脏腑碎片，以及齐整断裂的残肢断指，触目惊心。

连寒烟这般常年游走于生死边缘、见惯腥风血雨之人，也不禁掩住口鼻，胸膛起伏，几乎要将方才饮下的鸡汤吐了出来。

“我们绕到侧面再进去吧……太恶心了……”她声音微颤，低语道。

石离九默然，轻轻踢开滚落到脚前的断指，在旁边的杂草丛蹭净鞋底的血污，才缓缓抬头看向村中。

“侧路紧邻河沟，不便潜行，我们就沿着此处入村吧。”

她语气平静，却悄然腾身而起，足尖轻踩虚空，缓步踏入村庄之中。

村口的老槐树下，尸骸层层叠叠，堆积如山，鲜血浸透了树根周边的土地。

不少房屋已化为了一片废墟，残垣断壁间，破损的梁木横斜在地，刚收完的粮食洒落一地，染上了泥浆和血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