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执面沉如水,眼中酝酿着滔天风暴。他甚至没有看一眼那些惊慌失措的闹事者和隐藏的刺客,目光先是在沈惊弦身上迅速扫过,确认他无恙后,才缓缓转向弩箭射来的方向。
“杀。”
只吐出一个字,冰冷如铁。
瞬息之间,街道两旁的屋顶、巷口,如同变魔术般闪现出数十名黑衣暗卫,如同狩猎的群狼,精准地扑向几个预先锁定的方位!短促的惨叫声、兵器交击声接连响起,又迅速归于寂静。
那些被雇来闹事的“百姓”早已吓得魂飞魄散,瘫软在地,瑟瑟发抖。
萧执这才收回目光,看向沈惊弦,语气冷硬:“谁让你擅自下车的?”
沈惊弦能感受到他压抑的怒火,低声道:“惊弦只是不想落人口实……”
“口实?”萧执打断他,声音里带着一丝罕见的厉色,“你的命,比那些虚无缥缈的口实重要千万倍!再有下次,你就给本王老老实实待在行苑,哪里也不许去!”
他的关心,总是以这种强势的、近乎命令的方式表达出来。
沈惊弦心中微动,垂首应道:“是……惊弦记住了。”
萧执不再多言,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回去。”
他的力道很大,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沈惊弦被他拉着,穿过狼藉的街道,走向等候的马车。甲十三等人迅速清理现场,押走俘虏。
马车内,气氛沉凝。
萧执闭目靠在车壁上,周身寒气未散。沈惊弦坐在他对面,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份怒意与……后怕。
“王爷,那些刺客……”沈惊弦试探着开口。
“死士。查不出源头。”萧执睁开眼,眸色深寒,“江南这些人,狗急跳墙了。”
他看向沈惊弦,语气凝重:“他们现在的主要目标,是你。你是本王查案的刀,也是他们眼中最脆弱的突破口。从今日起,你的守卫增加一倍,没有本王的允许,不得离开行苑。所有饮食用度,需经专人检验。”
这是最严密的保护,也是最彻底的软禁。
沈惊弦知道这是必要之举,点头应下:“是。”
萧执看着他顺从的样子,眼中的寒意稍缓,但眉头依旧紧锁。“‘青莲舟’的线索,有进展吗?”
沈惊弦精神一振,将甲十三最新的发现禀报:“有些眉目。江南谢家,在太湖之畔,有一处私家园林,名为‘青莲坞’,其中建有精美画舫,常以‘青莲舟’之名邀约文人雅士聚会。而谢家……与已故的沈家,当年皆是清流翘楚,虽无深交,亦无旧怨。”
他提到谢家时,刻意观察着萧执的反应。
萧执眸光微闪:“谢家……谢珩。”
“是。谢公子所在的谢家。”沈惊弦谨慎道,“但目前并无证据表明谢家参与其中。‘青莲坞’对外开放,往来人员复杂,或许只是巧合被利用了名号。”
“巧合?”萧执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在这等关头,没有巧合。谢家即便未直接参与,也必是知情者,或是被利用而不自知的幌子。谢珩此人……”
他没有说下去,但眼中闪过一丝审视与考量。
沈惊弦心中了然。谢珩的立场一直微妙,他代表江南士族利益,却又保有清流风骨,与萧执的强硬手段时有龃龉。若谢家真的被牵扯进如此滔天大案,谢珩将陷入何等境地?
“继续查,但要隐秘。”萧执吩咐,“特别是谢家近年与军中、与北狄的任何间接往来。不要打草惊蛇。”
“是。”
马车驶入行苑。下车时,萧执忽然叫住沈惊弦。
“沈惊弦。”
“王爷?”
萧执看着他,目光深邃难测:“记住,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你的命,连着沈家的清白,也连着……本王的脸面。所以,给本王好好活着。”
他说完,不待沈惊弦回应,便转身大步离去。玄色的背影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挺拔,也格外孤高。
沈惊弦站在原地,望着他离去的方向,良久,才轻轻吐出一口气。
腕间似乎还残留着他方才紧握的力度和温度。
风雨欲来,杀机四伏。
但这一次,他似乎不再只是孤身一人。
他转身,走向自己的院落,步履沉稳。臂膀上的旧伤似乎还在隐隐作痛,提醒着他今日的凶险,也提醒着他肩上的重任。
青莲舟,谢家,军中内鬼,江南世家……一条条线索如同乱麻,但抽丝剥茧,总能找到线头。
而他要做的,就是在血雨降临之前,找到那把能斩断一切阴谋的,最锋利的剑。
夜色渐浓,行苑内灯火次第亮起,仿佛黑暗中的点点星辰,微弱,却固执地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