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纵身跃出船舱,落入冰冷的河水之中!几乎在他们入水的刹那,舱室内爆开一团浓密的黑紫色烟雾,带着刺鼻的腥甜气息。
河水刺骨。萧执始终紧握着沈惊弦的手腕,带着他迅速向船尾方向潜游。王船上的战斗仍在继续,但似乎已有援军从后方赶来,喊杀声震天。
两人在船尾一处较为隐蔽的舷梯旁浮出水面。萧执先将沈惊弦托上舷梯,自己才翻身上来。两人皆浑身湿透,水滴顺着发梢衣角不断滴落。沈惊弦因伤口浸水,脸色愈发苍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萧执看了他一眼,眉头紧锁,抬手便要去解自己湿透的外袍。
“王爷不可!”沈惊弦连忙阻止,“您自己……”
“闭嘴。”萧执语气不耐,手下动作却不停,硬是将自己那件浸了水更加沉重的玄色外袍脱下,不由分说地裹在沈惊弦身上,然后对闻讯赶来的侍卫厉声道:“拿干净衣物和披风来!速召医官!”
他又看了一眼混乱的战场,眼中杀意沸腾:“传令,不留活口,全部诛杀!清理完毕后,全速前进!”
“是!”
这场精心策划的伏击,在萧执的绝对实力与沈惊弦的急智配合下,终被粉碎。刺客无一逃脱,全部毙命。但王船也受了一定损伤,数名侍卫水军伤亡。
经此一役,船队上下警戒提到了最高。所有人都明白,回京之路,绝不会太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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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王船主舱内。
沈惊弦已换上了干燥温暖的衣物,伤口也被医官重新处理包扎。萧执也换了装束,正听暗卫禀报审讯俘虏(虽然大部分是尸体)的零星收获。
“刺客身上并无明显标识,兵刃也是江湖常见的制式。但几人掌中虎口、指节的老茧分布,以及行动间的默契,绝非普通江湖亡命之徒,更像是……军中退下的精锐,或世家秘密豢养的死士。”暗卫首领沉声道,“且他们选择的伏击地点、进攻方式,对王船结构颇为熟悉,应是早有预谋,甚至可能有内应提供情报。”
萧执面色阴沉:“内应查出来了吗?”
“正在暗中排查,目前尚未发现明显可疑者。但……谢公子所乘官船上的一名仆役,在袭击发生后失踪了,疑似跳水遁走,正在追查。”
谢珩船上的人?沈惊弦心中一紧。
萧执眼神更冷:“继续查。加强所有船只的监控,尤其是谢珩那边。”
暗卫领命退下。
舱内只剩下萧执与沈惊弦两人。烛火跳动,映着萧执棱角分明的侧脸,明暗不定。
“你觉得,谢珩与此事有关吗?”萧执忽然问。
沈惊弦沉默了一下,缓缓摇头:“直觉上,我觉得他不会。若他想对王爷不利,在太湖溶洞中有更好的机会。但……他身边之人,或许并非全在他掌控之中。谢家树大根深,难保没有别有用心之人依附。”
“直觉……”萧执重复着这个词,目光转向沈惊弦,深邃难测,“你似乎,很相信他。”
沈惊弦迎着他的目光,坦然道:“惊弦相信的是溶洞中那个掷出玉尺的谢珩,是那个坦然下跪呈上证据的谢珩。至于其他……惊弦只信证据。”
萧执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伸手,指尖轻轻拂过沈惊弦肩头包扎处的外衣褶皱,动作有些突兀,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意味。
“记住,”他的声音低沉,“在这条船上,在这世上,你唯一可以完全相信的,只有本王。”
他的指尖带着薄茧,隔着衣物也能感受到那份温度与力度。
沈惊弦心头微颤,垂下了眼帘:“惊弦……明白。”
萧执收回了手,重新恢复了一贯的冷峻:“早点歇息。再过几日,便到通州了。到了那里,才是真正开始。”
他起身,走向舱门。
“王爷。”沈惊弦忽然叫住他。
萧执停步,没有回头。
“……请王爷也务必保重。”沈惊弦轻声道。
萧执的背影似乎僵了一瞬,随即,他什么也没说,拉开门,走了出去。
舱门关上,将他的身影隔绝。
沈惊弦独自坐在灯下,抬手轻轻按在肩头,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他指尖拂过的触感。
唯一可以完全相信的……
他闭上眼,脑海中浮现的,却是这些时日以来,萧执一次次挡在他身前的背影,那双总是冰冷、却偶尔会泄露出其他情绪的眼眸,还有那总是强势、却带着别扭关怀的话语。
信任吗?
或许,不仅仅是信任了。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复杂情愫。
通州,京城门户。
所有的谜题,所有的恩怨,所有的纠葛……
都将在那里,迎来最终的清算。
船行破浪,向着北方,向着风暴的中心,坚定不移地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