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秋娘最终还是将这些日子以来的所作所为以及当初的顾虑都说了出来,心底那块紧压着的石头也终于挪开了些。
魏月娥倒是眼睛越听越亮,随手擦净眼泪后便紧握住孟秋娘的手,“嫂嫂,带我走吧,我不怕过苦日子,只要能跟着你。”
“不可胡闹,你还这么小,外面的生活可同那些话本子上的不一样,女子在外很苦的。”
魏月娥激动地站起身,大声喊道:“那也比现在好,我早就看厌了这四四方方的院子,我的灵魂每一分每一秒都倍受煎熬。”
为何,为何我不是男儿身。
书读的再多又如何,不能考取功名、建功立业,她再如何反抗也还是要回到之前那条路,嫁人生子。
她不甘心,她不甘心啊!
“嫂嫂,你一定能懂我内心的痛苦吧,你是不是也同我一般这样煎熬困苦。”
孟秋娘移开目光不敢对上魏月娥的视线,她的心被点燃却又拼命扼制,只等那盆火被冰冷的现实浇灭。
“大娘子,小姐,你们要是离开的话也带上奴婢吧。”
琼樱悄然上前,往孟秋娘的心底又添了一把火。自她来到这个院里后,她便是孟秋娘的人了,她要去哪自己自然也是要跟着去的。
“我在这世间已没有亲人,无所谓去处,可你们不一样,这里有你们的家人、朋友,离开后你们可就再难见到她们了,不可冲动行事。”
孟秋娘定了定心神,亲手浇灭那些冉冉升起的冲动欲望。
这不是件小事,她若因自己的私欲由着她们来,日后等她们再大些有了新的想法,只怕是都会对她心生怨怼。
“那大哥呢,你不等大哥回来吗?也许他还活着。”
魏月娥见孟秋娘一脸坚决,便想着转换话题来拖住她,她不能就这么看着嫂嫂独自离去。
“自然是会等的,离开只是我最后不得已的选择。”
她只是想给自己留条后路,让自己不至于无路可走,只能任凭他人摆布。
魏家人口简单,日子也安稳顺遂,她已习惯了这里的饭菜口味,如若郎君能活着回来,那自然是再好不过的。
听到嫂嫂不急着离开魏月娥的心底一时间五味杂陈。她是不急,可她就快要嫁人了,可嫂嫂就算走也不会带上她一起。
她要不要学着嫂嫂也攒下些银子,万不得已她便直接逃了,去外面闯一闯。
可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的呢,她还从未出去过,真的像嫂嫂说的那么苦吗?
“嫂嫂,可以给我讲讲你在外面时的生活吗?”魏月娥问道。
“好,我慢慢跟你讲,琼樱,去烧壶热茶来。”
天气渐渐冷下来,魏月娥直接坐到孟秋娘的榻上,用被子将自己给裹住,眼睛亮晶晶的看着孟秋娘,等待她接下来的话。
“那时我都是同父亲住在山上搭的茅草屋里,每日他早早便出去了,我就留在家像现在这样绣些帕子鞋样来贴补家用。
偶尔会同他去到镇上买些要用的东西,或是搬家去到另一座山上,我算是在山里长大的。”
“为何?山上的生活苦吗?”魏月娥不解又好奇地问道。
“还好,就是冬日里冷的厉害,出行也十分不便,至于为何我就不知道了,父亲从未跟我细细谈过此事,只知他一直在找寻什么东西。
还消失过很长一段时间,再等到他回家时便染上了重病,之后有看病抓药吃,可迟迟不见好。”
“找东西?他有没有给你留下些什么。”
孟秋娘仔细回想了一番,摇了摇头,“没有,除了这两个箱子外,最后住的那间屋子里就只剩下些最简单的生活用具。”
“说不定他给你藏在那两个箱子里了,你有再仔细看过吗?”
魏月娥一时来了兴致,蹦跳下榻来到孟秋娘的那两个箱子附近,跃跃欲试。
“没有,你要是想看的话便看看那个装满书的箱子好了。”
这还是她第一次同人聊起她的过往,对魏月娥她现在是满满的信任,也就无所谓她在她的屋里玩闹了。
不过另一个箱子就算了,那里面都是些衣料子,而魏月娥又一贯手劲大,她怕她给她这些年的回忆给撕扯烂了。
魏月娥得到首肯立刻便打开了箱子,将里面的书都给翻了出来,堆到桌上细细翻阅。
“嫂嫂,你读的也太杂了吧,这本你也有?”
上到名家经典下到杂谈话本,包罗万象,没什么是在孟秋娘这找不到的。
“有些是我年幼时瞧着图样好看买来的,那时还不知里面讲的是什么。”
“后面也没再看?”魏月娥低头仔细看起手里那本书来,“宵同梦,晓同妆……嫂嫂可否借我一看?”
“你要喜欢便拿去吧,时候也不早了,早些歇息,夜里读书伤眼。”
孟秋娘有些困倦地眨了眨眼睛,连日的刺绣让她有些疲累。
“好嘞,那我就不打搅嫂嫂了,嫂嫂好睡。”
魏月娥捧着书离开,孟秋娘望着已被她弄得乱糟糟的屋子无奈摇头,最后只得自己将那些书再给搬回到箱子里。
?
孟秋娘俯身凑近去瞧,觉着这箱子的底部似乎有些不对劲。
什么时候多了个细小的孔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