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场甲等谋士团的初次会议,对齐昱而言,更像是一场精神上的酷刑。
他那些东拼西凑的“核心价值观”和“高考魔改版”,在诸葛亮、王教授以及其他几位明显非正常人类智囊的审视下,被剖析得支离破碎。每一个看似宏大的概念,都被追问到最细微的执行层面;每一个他自以为的创新点,都被拿来与现有的“聚能炮难题”、“练气士管理困境”乃至“八阵图元宇宙化”进行残酷的对比。
他就像个拿着木棍,闯入了一场尖端武器博览会的原始人,唯一能做的,就是凭借一点急智和来自后世的零星知识,勉强招架,汗流浃背。
会议最终在诸葛亮一句“文朗(齐昱的字)之思,虽显青涩,然方向可取,可先于王参军麾下听用,细化条陈”中结束。
王参军,自然就是他那阴魂不散……不,是循循善诱的导师,王朗,王教授在这个世界的名讳。
众人散去,房间里只剩下齐昱和王朗。
刚才还在诸葛亮面前侃侃而谈、气场强大的王教授,此刻抱着手臂,那副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寒流。
“齐昱。”
只一声,齐昱就条件反射般地挺直了腰板,如同过去几年在实验室里挨训时一样。
“啪!”一卷厚厚的、写满齐昱那些“不成熟想法”的绢布,被王朗毫不客气地摔在了他怀里。
“研究生三年,有限元分析、结构优化、系统动力学……你的老本行都就着冰红茶喝到狗肚子里去了?!”王朗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带着刀锋,“看看你写的这是什么玩意儿?核心价值观?高考制度?空泛!虚无!没有量化模型!没有系统支撑!没有可行性分析!”
他一步踏前,手指几乎要点到齐昱的鼻子上:“你以为这是什么?大学社团活动策划案吗?这是季汉!外面是虎视眈眈的曹魏、东吴,内部是蠢蠢欲动的世家豪强,现在还要加上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天书’和‘异人’!你拿这种大而无当的东西来糊弄丞相?来应对现在的局面?”
齐昱被骂得抬不起头,心里那点穿越者的优越感被砸得粉碎。他嗫嚅着试图辩解:“导师,我……我只是觉得,需要先建立一个思想和制度的框架……”
“框架?”王朗嗤笑一声,打断了他,“没有具体技术支撑的框架就是空中楼阁!我问你,你那‘敬业’,如何量化考核一个能够手搓‘聚能炮’核心符文的工匠?你那‘诚信’,如何用数据模型评估一个能引气入体的‘练气士’的忠诚度?你的‘高考’,考不考‘基础符文解析’?考不考‘灵气感应与导引’?”
一连串的问题,如同重锤,砸得齐昱哑口无言。是啊,他忽略了最关键的问题——这个世界的“技术”基础,已经变了。
“我让你学系统工程,是让你能把复杂问题拆解、量化、建模!不是让你在这里拍脑袋空想!”王朗越说越气,似乎想起了齐昱那篇让他改了十八版的毕业论文,更是气不打一处来,“看来你在这个世界,也需要好好回回炉,重新打打基础!”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做出了一个艰难但必要的决定,脸上露出一丝混合着嫌弃和某种“让你小子倒霉”的快意表情。
“我这里,搞的是‘虚实相生阵’、‘元宇宙交互环境’,需要的是最前沿的算法构想和空间建模能力。你现在的水平,留在这里只会拉低整个项目的平均智商。”王朗扶了扶眼镜,冷冷地道,“正好,李岩李教授那边,缺个能干活、能跑腿的。你去他那里吧。”
李……李岩教授?!
齐昱听到这个名字,眼前顿时一黑。
李岩,本校马列研究院的扛鼎人物,兼任学院党委书记,还是什么国家级马列主义研究学会的会长!在齐昱的印象里,那是一位永远穿着中山装,表情严肃,开口闭口“矛盾论”、“实践论”,能用马列原理解释一切社会现象,包括食堂阿姨为什么打菜手抖的传奇人物。
最重要的是,王朗教授和李岩教授,是学术上的死对头!一个推崇西方系统科学与前沿科技,一个坚守本土化的马列主义基本原理,两人在学术会议上针锋相对、在项目申报上互相拆台的事迹,堪称校园传奇。
王朗把他扔给李岩,这哪里是分配工作?这分明是学术流放!是让他去接受“再教育”!
“导、导师……”齐昱试图挣扎一下,“我学的是机械工程,跟李教授的专业……不太对口吧?”
“不对口?”王朗眉毛一挑,“怎么不对口?李岩那边,现在负责的正是‘季汉思想统合与超常力量管理司’的筹建工作!核心任务就是如何将那些乱七八糟的‘天书’、‘异人’、‘奇技’纳入有效的管理体系,用他的话说,就是‘建立符合季汉发展阶段的生产关系与上层建筑’!你那套核心价值观和考试制度,不正搔到他的痒处?”
王教授顿了顿,露出一丝近乎残忍的微笑:“再说了,机械工程讲究的是什么?是结构,是力与力的传导,是系统的稳定与效率!这跟他研究的‘社会结构’、‘阶级力量’、‘国家机器运行效率’,在方法论上,难道没有共通之处吗?去吧,好好跟李教授学学,什么叫‘实事求是’,什么叫‘具体问题具体分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