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玄因还未说话,贺玄寿道:“心怖而魂出,不可妄言,自乱阵脚。”
小弟子连忙垂首,羞愧讪讪:“是,大师姐。”
这小弟子生来自尊心强,被当众提点后,走到一边坐下良久,还是面红耳赤,正呆呆坐着,忽觉一阵朦胧清凉的香气轻轻拂来,他转头一看,却是灵曜静静地从后头走过,看起来是要去窗边看看。
这时三师姐走了过来,拍了拍旁边四师兄的肩:“看师尊。”
陈仙驭端坐在房间正北。正午向来是他最安静的时刻,今日天日大变,一切法宝的效果都跟着打了折扣,约束略减,陈仙驭的双眼便也睁开了,而且,又在跟着灵曜走。
小弟子心下疑惑,正想问问旁边的四师兄,一抬头,四师兄竟也盯着灵曜身影,眉头微锁,不知在想什么。
“有魔气。”坐在南面的大师姐忽然站了起来。
小弟子心下惊骇,三师姐道:“九遐魔女?”
贺玄寿摇头,拔出佩剑:“或许是。”
客栈外,赵玄静看见昏黄尘沙中渐渐出现了一道瘦小身影,这来人他再熟悉不过,不免讶然:“怎么又出来了?”
李玄因抬手遮着迎面刮来的风沙,赵玄静只能看见她张合的唇,说的什么却被风声覆盖了。
他不由走近几步,怔怔道:“什么?”走近了才听见,原来李玄因是让他联络三长老:“大师姐说城外有魔气,想问问三长老,九遐魔女的魔气是什么样的。”
赵玄静明白此事非同小可,立刻拿出小镜来,正要念动口诀,忽感到一丝怪异:“魔气?为何我没有察觉到?”
李玄因笑道:“这不是因为你太迟钝了么?你瞧,”她态度自然地伸出手来,赵玄静正要格挡,刚一动,只觉身上瞬间降下重重寒意,除此之外,微妙的压迫感从四面八方袭来,眼前隐隐发黑,像是整个人瞬间沉入深海中。
手中似有什么被取走了,那声音也像李玄因的声音了,他尽力睁大眼睛,想要看清眼前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却只看见滚滚风沙之中,一个麻衣男子僵立着,他反应片刻,猛然意识到,那正是他自己!
客栈室内,一直站在窗边的灵曜忽然出声:“赵道长一直一动不动的。”
她说得不算大声,众弟子却都听见了,贺玄寿快步过去查看,灵曜退步让路,贺玄寿在窗缝中扫了一眼,脸色骤变:“不好!”随后一掌打开窗户,符纸碎裂,风沙瞬间灌入整个房间,但众人无暇顾及,只见贺玄寿飞身跳下二楼,灵剑一振,随即消失在众人视线中。
灵曜掩面退了几步,狂风乱作,右手忽被攫住,她诧异抬头,对上玄钦发紧视线。
“你……”
话音未落,另有一道风势竟劈断狂风袭来,玄钦下意识侧身躲开,只见一只青灰修长的手破开蒙蒙黄沙,成爪袭来,他顿时明白,那手却不顾近在咫尺的他,直奔灵曜而去!
玄钦犹豫了一瞬,就这一瞬,眼前突劈过一道极亮极烈的白光,刹那间万物都消失,天地间轰隆滚滚,暴起的烈亮雷鸣将脑海中一切杂念疑丝拂走,只闻得呼哗一声,暴雨倾盆而下,带着灵力的狂风撞进室内,瞬间破开本就因为黄沙侵室而摇摇欲坠的符纸,两三息之间,原本阴昧的内室已然澄凉如洗。
这时灵曜也看清了眼前的状况,脸颊血色褪尽,哑声难呼,陈仙驭却已适应了骤然灌入室内的灵气,那灵气也压不住他,眼看已再次攻来。
躲是来不及了,玄钦心一横,转身拦在灵曜身前,肩头一痛,只见青灰尸爪扣在肩上,五指穿透锁下。
抓叩住他的陈仙驭仿佛活了过来,双眼怒睁明厉如昼,干涩嗓子本能喃喃了一句什么,玄钦还未听清,陈仙驭已被他鲜血烫伤,他一伤便下意识握拳,反而抓得更深。
玄钦强撑着将玉杖横在身前,念动咒诀,磅礴灵力从青玉杖中入绳瞬发,死死锁住了陈仙驭的身体。
“三师姐!”
却无人应声,玄钦匆匆回头,李玄因竟不见了!
几个方才吓呆了的师弟师妹们这会儿回过神来,连忙跑过来,小心翼翼围住陈仙驭,齐声诵经片刻,陈仙驭面上怒色渐渐隐去,手也柔软下来,玄钦沉一口气,忍痛将他利爪拔出。
一离开生人,陈仙驭双目再次合上,青白面容又是一副无知无觉的模样。
玄钦心下顿觉伤悲,加之伤口剧痛,耗费灵力过度,他竟有了脱力之感,踉跄着退了一步,背上一硬,不知被谁的双手搀着慢慢躺到地面。
玄钦仰躺在窗下,滂沱大雨被狂风带入内室,雨水击在衣袖上,很快沁湿了手腕。他朦胧的视野中,倾泄暴雨的天空上,巨大青龙吟啸盘旋,呼风唤雨,布施灵气。
似乎是某个师弟奔过来了,声音慌张:“师兄,天上是什么?!”
玄钦却觉得万分疲乏,张不开口,只能安心地想着,三长老请的道友提前到了,原来,是当年被九遐魔女夺了护心鳞的青龙。
还未多看几眼,他的视线便被一道身影挡住了。那身影背对着窗棂,暴雨不歇扑来,发鬓衣衫都在瞬间湿透,连串细小的雨珠顺着她墨色发丝,又滴到玄钦身上,幽凉香气越发馥郁了。
灵曜就这样微微俯身,在黑暗中凝视着他。
仅剩的天光被遮住,玄钦眼前发晕,已辨不出她神情如何,只是本能地感到,面前这个女子,并不如何惶惑。
一阵阵的眩迷中,玄钦暂时失去了知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