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湖边对角两岸画了三四个阵法后,玄钦随手试了一个传送阵,心道师弟们都回去了,怕是也试不出来什么,正想关掉,阵中竟传来一段悠婉箫声。
玄钦愣了愣。这里会吹箫的还有谁?
这曲子是目下时兴的新曲,阵中箫声断断续续,很不像灵曜的水准。玄钦心道难道有其他人也在湖边?正在胡思时,箫声忽止,那头传来一声疑惑的“嗯”,显然是灵曜了。
“这怎么有个……”话音未落,一道灵光闪过,灵曜已出现在玄钦面前,她本是满面疑惑,见着玄钦又被吓着了:“啊?”
玄钦也有点惊到:“怎么直接走到阵里了?”
灵曜呆呆道:“我不知道这是什么啊。”
玄钦无言一瞬:“先出来吧,这阵对你不好。”灵曜忙走出阵心,慌乱之间踢坏了阵里的朱砂线,整个阵法瞬间失效,她还浑然不觉。
玄钦默然,灵曜脸上却有几丝欣喜:“道长怎么在这儿?真巧。”
玄钦避而不答:“你怎么独自下来了?”
灵曜笑道:“我看这山里不像有野兽,就随便走走。”
大师姐盯着她,怎么会让她“随便走走”?玄钦疑心大起,面上平静道:“我这里还有事,先叫人接你回去。”
“……”灵曜道,“我好不容易偷溜下来的。”
玄钦不料她如此坦诚,没立刻接上话,灵曜紧接着问:“道长,是我哪里得罪了贺道长么?”
玄钦并不知道前头桐花道的事,闻言心下愕然,只觉大师姐在没确定之前是肯定不会对灵曜如何的,灵曜不知从他面上瞧出了什么,盼望的神色一扫而空,垂头道:“我看我还是先回去了。”
她转身就走,玄钦蹙眉片刻,还是追了上去,刚追一步灵曜就回了头:“还有什么事?”竟不快得很,玄钦道:“我送……”
还没说完,一道青影落在前头:“我送她回去。”
灵曜看了眼沈量,闭口不言,玄钦只得行礼:“有劳沈前辈了。”
等到玄钦布置完毕再回东山岭时,华妙门的弟子们正围在一起读书,灵曜独自坐在一旁,纤长眼睫垂着,看不出半点愉色。
等到午时阳气最盛时,留下两个弟子看守陈仙驭,众人一起准备下东山岭,灵曜本淡淡说不去,听见自己也能用见心泉测烦恼之后,她眼睛一下亮起来,叫贺玄寿和玄钦都暗暗松了口气。
下到湖边,众人用符纸找到了见心泉的位置,立刻下筏入湖,由沈量先去确定。
玄钦远远一看,只见湖水中有一抹格外清澈,沈量立在竹筏边缘,那抹清澈湖水逐渐扭曲起来,再清澈时已变为血红颜色,暗沉血色中浮着一块发着光的鳞片。显然,沈量至今仍被挖走护心鳞的过往困扰着。
但他看完这一切,只是淡然地朝玄钦点头:“的确是见心泉。”说着竹筏自动漂走,水中的血色也跟着隐去。
排在第二个的便是灵曜,赵玄静用竹竿推了她的竹筏一把,随着她靠近见心泉,众人的心也跟着提到嗓子眼,要布阵的已暗暗掐起了手诀。
灵曜浑然不觉,只好奇地盯着水面,然而湖面只咕嘟两下,一圈涟漪过后,仿佛一只大鱼游过,湖面恢复了平静。
玄钦心道难道见心泉已游走了?湖中忽传来一阵断断续续的箫声。
众人一愣,灵曜双颊已红了,嘟囔了一句,看口型应该是在说“怎么是这个”。
但无论如何,按照见心泉的反应,她的确只是个修为低微到忽略不计,最大的烦恼是没学好的曲子的普通姑娘。
玄钦看向贺玄寿,后者同样不希望灵曜就是九遐魔女或者九遐魔女的某个分身,也笑着朝他点头。
众人簇拥着灵曜的竹筏离开,灵曜还红着脸:“这支曲子我刚学。”李玄因笑道:“原来那是你吹的?”灵曜顿时露出后悔神色:“不是,怎么会是。”又想岔开话题:“你们不去试试么?”
其实烦恼一事是极私密的,若非沈量的烦恼人尽皆知,也不会请他先试了。李玄因道:“只请你玩儿,现在得做正事了。”
灵曜回头看,果然只有玄钦那只竹筏朝前游。而玄钦站在竹筏上,长身玉立。不知他从水中看出什么,眉头紧蹙一瞬,如临大敌。
他蹙着眉将玉杖放入水中,一瞬间,朦胧晨雾山堆雪淹般向他涌去,灵曜便什么也看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