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花冰凉柔软的枝条接近的瞬间,灵曜幽凉气息也随之降下。
夜晚似乎更加静谧了。
“道长。”灵曜的声音。
“你想封印这段记忆,是因为憎恶九遐魔女么?”
玄钦犹犹豫豫:“必须回答么?”
“可以在心里悄悄地说,神灵也能听见。”
玄钦挣扎片刻,最终还是在心里说了:不是。
虽然那个吻并非出自他意,但他依然担心长老像师尊那样,即便什么也不知道,也发觉他……并不反感。
他自忐忑着,灵曜问道:“那为什么想忘记?”
玄钦道:“……因为那不对。”
等等,她知道他答了什么么?而且他们之间距离是不是——
玄钦诧异地睁开眼,看见似曾相识的花环,金灿的浅紫的花朵与绿枝纠缠相缚,压在她黧黑的发上。
灵曜眼眸垂着,鼻梁映着月光,她的呼吸无限靠近。
唇瓣相接的刹那,柔软的舌滑入玄钦因惊愕而微张的齿中。
一瞬间,缠绕着他的幽香,余光中鲜艳夺目的桃红衣襟,环住脖颈的柔韧双臂,如蛛丝般密织网罗,令玄钦的心茫然狂跳。
亲吻是这样一回事么?为什么以前九遐魔女……
还没想完,玄钦已回过神来,猛地推开:“你这是做什么!”
灵曜瞧着他,忽地巧笑:“我就是用心不良呀。”
玄钦已悟了,什么神明巫术,都是她骗他,一时羞怒从心起,将耳边兰花掷地,道:“你——”
忽然间,像是潜意识里觉得哪里十分古怪,玄钦顿住了,他朝月光下的平静湖面望了一眼。
……见心泉呢?
他心口猛地一跳,下意识抬手将面前少女拥来,就地一转,只听哗啦一声,他挡在上,不知何时潜伏过来的见心泉攻击落空,又落了回去,只留下玄钦被袭了半身的水。
水珠从发丝衣衫淋漓而下,落在灵曜身体四周,玄钦不确定她有没有被伤到,急急问:“没事吧?”
灵曜也像是被惊住了,竟是笑了:“不骂我啦,道长?”
玄钦一时结舌,再想不到她竟然把这看作机遇。不过此时此刻,他确实也没有责备她的心思了。
无论他们之间多么尴尬,见心泉水依然发挥着作用,滴落的水珠中,传来的尽是细碎亲吻声。
灵曜没心没肺,视线随着乱不断滴落的水珠飘动,那不安分的视线又定在他脸上。
玄钦浑身被水浸得发凉,又有些脸热,他不吭声,极力镇定着起身退远,申令道:
“别看我。”
灵曜缓缓撑坐起身,玄钦不禁又去看她,正对上灵曜视线。她斜倚着,钗斜衣堕,微微一笑。
“让我别看你,你怎么又看我?”
“你——”玄钦结舌。灵曜似乎还挺得意,扭头向另一边:“我不看就是。”
玄钦却忽然看见灵曜后颈被刺红了一大片,想是泉水顺着发丝流下去了。
她又受伤了。
玄钦僵了片刻,还是上前两步,取出药来:“擦一擦。”
灵曜并不是拿乔的人,闻言回头看来,玄钦躲开她视线,灵曜也不戏弄他了,她接过药膏,仍旧看着他,神态是奇妙的柔和。
“宽恕我吧,道长,今夜一过,我从此不能再打扰你。”
玄钦抿唇,觉得自己也沾了什么香气。
他甩袖走开,要走得远远的:“你不该骗我。”
灵曜嫣然一笑:“我骗了你么?”
“难道没……”玄钦突然有些糊涂了,“巫术是真的?”
灵曜道:“今晚过后,没人会知道道长你曾见过九遐魔女。”
玄钦有些着急:“到底是不是真的?”
灵曜侧目。不肯回答,且毫无悔改之意。
玄钦见她如此,心中微躁,头一次觉得灵曜是个让他想不通的人。
他不再问了,驱船向东岸靠去,行至一半,还是想再强调一次:“我决意清心修行。断嗔痴。绝爱恨。你可明白?”
灵曜面向东岸,道:“可你那样苦恼,可见嗔痴爱恨,哪得轻易断绝?”
玄钦默然。
见心泉在竹筏后不快地翻涌着,仍然虎视眈眈。
只能说,灵曜的确……成功了。
竹筏靠岸,轻轻一震。岸边休憩的同门们望向他们,看见玄钦浑身湿透,不由惊异,纷纷走过来围着。
“我没事。”玄钦道,不由看向灵曜。而灵曜朝他一笑,转身绕过众人,独自走下竹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