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着？”

“都活着。”

“修为也没了？”

“好歹身体没有损伤。”

在谈话的两人忽然注意到玄钦的视线。方青莲站起来，犹豫着不知该不该邀请他过去，最终方青莲走了过来：“陈道长。”他很是客气：“我昨日救一位道友，他失了许多记忆，不知陈道长有没有……”

玄钦有些纠结：“我不曾学医。”

这倒也不是医术的事，方青莲听他没把话说死，正要解释，灵曜忽然走了出来，神态含笑亲昵：“什么时候到的？师兄也来了？”

方青莲忙叫她：“师妹。”

灵曜挽住玄钦，向方青莲道：“今天的琴刻莲师姐已经学完了，师兄过去吧。”

方青莲莫名其妙接了妹妹下学，等他出来时，灵曜同玄钦已不见了踪影。

玄钦能感觉到，灵曜避免着他听到看到某些事，但随着申碑放出来的人越来越多，这事也越演越烈，谁也想不明白申碑主人是要做什么。

但被放走的修士原也是因为自己太贪才招致祸患，且也没伤着性命，虽说对许多人来说，修为比命重要，但谁让他们活该呢？也不是没有人去寻仇，但都以失败告终。

渐渐的，道门间便出现了一种声音，别去找了，为了修为，难道性命也不要了？

在前往长生门的旅途中，玄钦收到了一封信，来自李玄因，报的是宗门里的平安，除了掌门一直不在，一切没什么不好。

那么掌门又去哪里了呢？金缇铃会不会已经查出了什么？会不会她已经遭遇不测？

直到灵曜出现在视线中，玄钦才发现，不知不觉间，他竟然还是一刻不停地思考着这些问题。

旅途的某个清晨，玄钦醒来时发现灵曜坐在榻上，她在很仔细地看他的脸：“好像消瘦了？”

他们日日在一起，她怎么看得出来他消瘦与否呢？

离开华妙门的三十日后，他们终于还是来到了长生门外。长生门处在闹市之中，天蒙微雪，依然熙熙攘攘热闹至极，他们撑着伞，沿着河畔漫步，路过的小贩叫卖松子，灵曜看他正在打蒲包，就猜他这一担一共有多少松子，不远处的长生门弟子正在议论。

“昨日，又发现五个，好像已经是最后……”

玄钦不禁看了看那边。

身旁的灵曜忽然放下点数蒲包的手，玄钦立刻看向她：“数得多少？”

灵曜道：“四百三十七。”

担着松子的小贩路过他们。

几乎是下意识地，玄钦明白了这个数字的含义，申碑扣押的所有人都出来了。

那九遐魔女，她接下来想做什么呢？

他微觉恍惚，听见灵曜道：“道长，你答应我，不要参与那些事了。我这就去向师父请假，你等我回来，我们去柳阳城住些日子。”

玄钦向她抬手，灵曜拒绝了这个拥抱。她坚决地说：“我立刻就回来了。”不必告别。

灵曜的身影同长生门的人一起消失在微雨小桥，几乎是同时，一道白影出现了。

玄钦几乎漠然：“顾前辈。”

顾秀麟看起来和平常没什么两样，道：“贺玄寿把鹤真人的棺椁盗走了，你知道么？”

“晚辈并不清楚大师姐如今在哪儿。”

“我知道她在哪儿，你能不能帮我劝劝她？”顾秀麟道，“我不动鹤真人的棺椁，我只想把栀铃取回来。”

玄钦道：“若只取栀铃，师姐不会不答应的。”

“她把棺椁藏起来了，也不信我只取栀铃。”

玄钦默然。难道他就能取得师姐的信任么？

顾秀麟慢吞吞道：“我帮灵曜写了荐书，你该谢我的。”

玄钦张张口，顾秀麟又道：“当然，你不愿意我也不会如何，只是你自己也不能安心罢？”

玄钦这才道：“我会去的，前辈。”

顾秀麟觉得奇怪，但她不是金缇铃或者赵疏梅，对于玄钦的遣词造句没有探究的念头，所以听见玄钦的回答，她很平常地点了点头：“请吧。”

玄钦脚下不动：“我等一等灵曜。”

顾秀麟疑道：“她不是不让你去么？”

玄钦道：“我带着她，她就会让我去了。”

是么？顾秀麟弄不清楚这两个人怎么回事。

“灵曜还没见过我师尊吧？”

在去往魔界的路上，顾秀麟这样问。

灵曜窝在玄钦怀里，厚软的狐裘遮掩着，只露出小半张侧脸。她这样看得顾秀麟无比好奇，仙舟是防风的，有那么冷么？

“上尊也去么？”灵曜侧目。

“也许会去，”顾秀麟道，“方才师尊问我到哪儿了。”

灵曜似乎笑了，顾秀麟只看见她一双眼微微弯起。

“前辈之前怎么没提过此事？”玄钦问。

顾秀麟解释道：“我不会请你做其他事的。”

灵曜低声道：“说不定有很多人来呢。”她提提风帽，掩住脸颊。

仙舟中静了许久，顾秀麟嘀咕：“我不知道谁会来啊。”

仙舟另一侧，灵曜在问玄钦：“一定要去么？”

玄钦答不出来。是不是一定要去，又是为了什么要去。或许他模模糊糊地预感到什么，想去见证一番。

灵曜动了动，那是一个类似蜷缩的姿态。

“既然你这样选了……”

她没有把话说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