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没有开灯,借着窗外最后一点微弱的天光,温长卿看到的是陈玉竹就坐在客厅中央厚厚的地毯上,背对着门口,身影蜷缩着,显得异常单薄孤寂。
他的手臂搭在沙发边缘,脑袋深深埋在自己的臂弯里,一动不动,像是凝固在了这片浓重的黑暗里。
整个空间安静得可怕,听不到一丝哭泣声,只有一种令人窒息的、巨大的悲恸在无声地蔓延。
温长卿从未见过这样的陈玉竹。
在他印象里,陈玉竹永远是挺拔的、冷静的甚至有些冰冷的,像一座不会动摇的山。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脆弱得仿佛一碰即碎,被无边的黑夜吞噬着。
他的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拧了一下,酸涩得发疼,一种难以言喻的难受瞬间淹没了他。
之前那点别扭,此刻显得那么微不足道和可笑。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放轻脚步走过去,然后蹲下身,犹豫了一下,伸出手,轻轻地、试探性地碰了碰陈玉竹的肩膀。
“陈玉竹……”他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和无措。
手下的人似乎极其轻微地颤抖了一下,但没有抬头。
温长卿更慌了。他笨拙地、绞尽脑汁地想要安慰他,词汇却贫乏得可怜:“那个……你……你别太难过了……顾阿姨她……她肯定不希望看到你这样……”
他说得干巴巴的,自己都觉得毫无用处。
看着他这副样子,温长卿心里那股酸涩更重了,他共情能力本就很强,特别是顾阿姨,这个看着他长大的阿姨。
他几乎没怎么思考,身体已经遵循了本能——他伸出双臂,小心翼翼地、轻轻地环抱住了陈玉竹的肩膀,给了他一个生涩却温暖的拥抱。
“会好的……”他把下巴搁在陈玉竹冰凉的外套上,声音闷闷的,重复着苍白却此刻唯一能想到的话,“都会好的……”
在他抱上去的瞬间,他感觉到陈玉竹的身体猛地一僵。
随即,像是终于找到了宣泄口,或是抓住了救命稻草,陈玉竹几乎是反客为主地用尽全力地回抱住了他,手臂紧紧地箍住他的腰背,力道大得几乎要将他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温长卿被勒得有些喘不过气,但却没有挣扎。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陈玉竹身体的细微颤抖,和他埋在自己颈窝处、那压抑着的无声的悲恸。
滚烫的液体渗透了他肩头的衣料,灼烧着他的皮肤,也烫伤了他的心。
陈玉竹紧紧地抱着他,像是溺水之人死死抱着唯一的浮木,汲取着从他身上传来的鲜活而温暖的体温,驱散着周遭几乎要将他冻僵的冰冷和绝望。
黑暗中,陈玉竹闭上眼,将脸更深地埋进温长卿的颈窝,贪婪地呼吸着那带着阳光和淡淡洗衣液味道的气息。
他的小太阳
好像真的很心软。
是可怜他吗?
可怜也可以。
没关系。
只要这片刻的温暖是真的。
只要能多看看他就好。
多抱抱他就好。
他收紧手臂,将怀中这具温暖的身体抱得更紧,仿佛这是黑夜降临后,上帝赐予他的,唯一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