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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4章 姐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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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学差不多有三年的时间,糸师凛在背地里的外号从魔王变成了“小凛”。

某种层面来说,明石爱理在人前切换称呼的举动并非是杞人忧天。青少年真的就有这么无聊,因为这么点小事能逮着笑上几年,但反正都在全校的面拉爆了,糸师凛看着毫不介意的样子,明石爱理也就顺理成章地放弃了改口。

对于一个冷面肌肉男来说,这个称呼可爱得有点诡异了。尤其明石爱理从来不会好好喊,含在嘴里音节黏黏糊糊,拖长尾音挠得人发痒,有些时候兴致来了叫人凛碳、凛凛更是顺口无比。

偶尔会有人阴阳怪气地学着明石爱理的口吻喊他,糸师凛看人一眼,开口说又怎样?换做是你,就算是你老妈对着你这张丑脸都喊不出昵称。

明石爱理露出了不赞同的表情,不要对别人的老妈有那么强的控制欲。

他说嗯。

姐弟俩走远了,在原地留下一颗被伤得千疮百孔的心脏。

跟糸师凛交往的当天明石爱理就跟周围所有人公布了这件事情,当然包括了糸师家剩下的人口。在节目播出时,她还跟糸师夫妇坐在沙发上一起看完并录了下来,糸师咲夸她勇敢又直率,真是个神一般的好孩子,糸师信介跟他们聊几句进厨房继续做晚饭去了,糸师凛独自站在沙发后面,总感觉这画面有哪里不对。

糸师冴远在马德里都被按头看了节目录播,他毒舌道你俩一个呆头鹅站在天台上,一个呆头鹅站在天台下,真是没眼看。分手了再来找我。明石爱理翻白眼,我又没打算跟你说太多交往的细节,人与人之间要有点边界感………

糸师冴:“所以呢。”

明石爱理有点愁:“我觉得小凛想亲我,但他找不到借口。”

糸师冴把电话挂了。

很快她就自行解决了这个烦恼,在糸师凛又一次意味不明地对着她发呆的时候,明石爱理把他推到球场围网上直接啃了上去。说真的,她也没有接吻的经验,所以搞得一嘴血好像也挺合理的。

……只不过都不是她的血。

明石爱理慌慌张张地拿着纸巾,糸师凛勉强握住她的手腕才避免了吃纸的惨痛结局,他是搞不懂怎么突然变成了丧尸片的走向,本来也只是在收拾球场而已……

他眼中的迷茫让明石爱理久违地感觉到羞愧:“我再也不这么干了!……跟漫画一点都不一样………”

你看的都是些什么东西,又到底把自己代入了哪个视角?糸师凛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她尴尬地笑了笑。

别把我当成那些……糸师凛一时半会找不到合适的词去形容,明石爱理小声支援:量产型男子。没听说过。但糸师凛顺着说了下去:“我不心急。”*

他为什么要心急?

他们会有漫长得看不到头的时间。人生的变数也许是定量的,那他的大部分变数都应劫在糸师冴和明石爱理这两个人身上。糸师凛真心实意地想。

他又不会因为明石爱理嗑破了他的嘴唇而生气,只是觉得一切发生得太过突然,反而是疼痛定格住了亲吻的触感,让笨拙的初吻变成了持续性的记忆。想要、更多的……更多的什么?疼痛和爱,又或者是所以她能给予的东西。糸师凛生涩地偏头在她手腕内侧留下一个吻,那里的肤色与手背有一定色差,细绢般的软肉下透出淡青色的微微隆起的血管脉络,他轻吮脉搏,情不自禁地幻想那些震颤与自己有关,他抿了抿唇:“……今天就到这里为止。别脑补那些奇怪的东西。”

如果是平常,明石爱理已经跟烧水壶一样吐槽开了,但此时,她扭头在看右边办公室外墙上挂着的钟:“时间不早了,得赶紧回去。”

糸师凛:“……”

糸师凛:“那个钟在半个月前就坏了。”

她扭头又看左边围网外的空地:“你别管。我自行车去哪了?被我逮到谁骑走了他就完了。”

糸师凛:“你今天出门没骑自行车。”

她顾左右而言他,努力想要把手腕从糸师凛手里抽回来。终于察觉到不对劲的糸师凛死活不放手,强行把她的视线扭转到自己的方向……黄昏时刻,明石爱理的脸也被映照得通红,她投降:“……可恶。小凛。你这样好色哦………”

糸师凛:“…………………?”

他深深望着她,心想:到底是谁更色啊?

有生以来第一次看到明石爱理害羞,糸师凛实际上是挺震惊的,他一直紧抓着她的手不放,回家上楼梯,狭窄的楼梯无法容纳两人并肩通过,他也固执地不肯松开。直到被狠狠关在卧室门外,他摸了摸仍在发烫的嘴唇,才发觉心脏跳动得厉害。

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糸师凛想尽办法让明石爱理脸红。但事实证明令人脸红的方式除了害羞以外,还有窒息和力竭。明石爱理不止一次被折腾得心烦崩溃狂揍他,但揍了这人也一点都不管用且不躲,他直白地说大不了就揍死我。

明石爱理:……………?

她打电话给糸师冴:“这个弟弟你能不能回收。”

糸师冴:“我在搜来电怎么退订。”

明石爱理:“没让你把我退订了啊!!!”

坏蛋都是扎堆出现的。在听到糸师冴要位置后撤到中场的时候,明石爱理还在气头上,不咸不淡地哦了声,沉默了会又说:“那以后不是世一锋是世一中了啊。”

糸师冴应了一声:“嗯。”

“……………”明石爱理不大高兴,“你净会挑好时机把这事说出来,我现在又生气又难过又有点想哭,安慰的话都说不出来。”

我才不需要你安慰,爱哭鬼。糸师冴在电话那端奚落道。

她知道糸师冴并不是一个热爱分享的人。他绝不是,糸师冴的分享阈值仅仅是“已读”。他当然不需要安慰,他现在会跟她说起这件事的唯一原因就是……他需要她,且他知道她不会问太多。

所以她感觉到难以言喻的惆怅也是理所应当吧。

明石爱理叹了口气:“你什么时候回来?”

“不回来。”

明石爱理对着虚空踹了一脚:“是等着我开私人飞机来接驾么?公主殿下。”

“我只是暂时不回来。”糸师冴说,“但是等你的话,这辈子都回不来了。”

他说完之后没听见说话,只听见手指敲击键盘的声音,一分钟不到的时间她又中途切出去跟谁回话了——在跟他打电话的时候?糸师冴蹙眉:“又干嘛?”

明石爱理:“把你卸载了,怎么你还在说话。”

两个人都在对着屏幕翻白眼。

隔天中午吃饭,明石爱理就把糸师冴不踢前锋改踢中场的事跟糸师凛说了。糸师凛把水碰翻撒了一地,好在他俩是在天台吃饭,可以摆脱收拾残局伪装成一场局部降雨。

糸师凛焦虑地走来走去,饭是一口也吃不下去,说了几遍哥哥不可能放弃当世界第一前锋!那是他们共同的梦想。明石爱理咬着筷子:“小凛,你有没有想过……世界第一是有且只有一个的头衔,如果这是‘你们’的梦想,那你和冴哥总有一天会变成竞争对手。冴哥那人你也知道的,他对足球的事情认真过了头,对手是你也不会有任何温情时刻,那你呢?”

你能确信地说自己会把那个人踩在脚下么?你能击碎他的梦想么?明石爱理总感觉成为对手,得起码抱有这种程度的觉悟才称得上是尊重彼此。

糸师凛果然犹豫了。

“那。不管经历了什么,冴哥决心转向中场的道路,或许对你们俩个来说都是好事。”明石爱理评价道。

糸师凛:“……怎么会是……!!”

“球场上除了前锋以外的位置在你看来都是在玩泥巴么?而且冴哥突然放弃了十几年来的坚持,只能说明不这样他就无法前进了吧。很残酷……也很帅气。是他自己衡量后做出的决定,支持就好了嘛。”

“…………你一点也不懂。”糸师凛说。

“那你自己跟你哥聊去,被说哭了我会装作看不见的。”明石爱理摸了摸下巴:“可能我确实不太懂。我先换着踢几天的前锋试试,说不定就懂了。”

糸师凛:?

这时的糸师凛心乱如麻,也没意识到问题所在。直到每天被不同的人抱着腿哀求去劝明石爱理继续当她的门将的时候,他才明白她是认真的……在大赛前一个月。

他们又是怎么觉得他能劝得动的。糸师凛心情极其复杂地围观了她换位后的训练,到底哪家前锋冲着冲着就冲回自家网里了……她看到他来,说你来得正好,我明白了。当天,他再多待一会,明石爱理就要劝他也踢中场去了,不得不冷脸撤退。

好在她尝试了几天又笑眯眯地戴回了门将手套,预选赛神挡杀神佛挡杀佛,记者采访她的秘密武器,此人曰换位思考,队友面如菜色,记者夸完她心思细腻,却完全没有想到她说的就是字面意思。

几年后,糸师冴回国。

为了避免明石爱理带着什么丢人现眼的横幅和接机牌来接机,糸师冴提前一天抵达。

他在回家的路上碰到了拎着一大包东西的糸师凛,后者惊喜于他的出现,提及换位这事咬牙,在明石爱理的洗脑之下他开始觉得一切皆有可能:“………哥哥。你不会有一天去守门吧?”

糸师冴也:“…………”

他缓缓开口:“你俩亲嘴终于把脑子亲坏了么?”

糸师凛哑然:“爱理跟你说了什么?”

糸师冴:“好问题。”

糸师凛没等到后文,忍不住:“她说了什么?”

糸师冴:“好问题。”

……所以到底说了什么啊?!!这事困扰了糸师凛很长一段时间。但现在,他虽然高兴糸师冴回国又心情复杂于种种变故,还有一件事隐约分散了他的注意力:前两天经历了一场雨战,明石爱理发烧倒下,已经在家躺了一天了。

给她发了一整天消息都没回,到了下午才通通变成了已读,但等了三分钟,聊天窗口上连“正在输入中……”都没有跳出来。他按捺不住,一个电话打过去,此人还带着浓浓鼻音,毫不客气地点了一堆要他去便利店带回来的东西。

于是,糸师凛今天到点就匆匆离开,去便利店对照着她的清单买完准备回家,路上才收获了这样的意外之喜。

到家,明石爱理趴在沙发上等人又差点睡着了。糸师冴也省去了上楼挂外套的麻烦,脱下来盖在她身上,糸师凛摸了下她的额头,感觉还有点低烧,又进厨房看早上留下的粥她吃了多少。

明石爱理睁开眼皮就看到对面坐了个熟悉又陌生的人,两个人对视了半天:“……海市蜃楼?”

糸师冴:“楼什么楼,笨蛋。”

他嫌弃地递过来一沓纸巾,说她鼻涕都要流下来了。这纯属构陷。打了几句嘴仗,明石爱理望着窗外,看到了纷纷扬扬的雪,她想了会,杂物间里被炉还没搬出来,觉得也是时候了。

平常她肯定不介意跑一趟,但现在她连动都不想动,更别说去翻杂物间搬东西。她理所当然的看向了糸师冴,他也不想搞得一身灰。

就在这时,糸师凛刚好对上了这两人的视线:?

一刻钟后,糸师凛打开了被炉的电源,桌子是他搬走的,毯子是他铺的,被炉是他找出来的,就连橘子都是他刚坐下又被糸师冴指使着从厨房里拿出来的。明石爱理幸福地窝了进去:“我不会再出来了……”

““把药吃了。””

心不甘情不愿地咽下药片,她开启幸福2.0的模式,背景音是兄弟俩在说话,她很快昏昏欲睡,被糸师凛推了推肩膀说睡下去会着凉,明石爱理翻身滚到离他远一点的位置,嘟囔就躺一会,晚饭前叫她就行……随后她就完全失去了意识,再次醒来,客厅里连灯都没开,窗户雾蒙蒙的,只能透过外边路灯的光隐隐看到一点屋内的轮廓。

——糸师冴靠着沙发闭上了眼睛,而糸师凛趴在桌子上一动不动。

搞什么。说她说得义正言辞,结果这不是都睡着了么。明石爱理心想,她费劲地够到手机,呃,不是她的,忘记放哪了,这是糸师凛的。跟锁屏的时间一起跳出来的还有糸师信介叮嘱的短信,她这才想起来他们忽略了什么……糸师冴提前到家,他们都忘记跟家长通气了。

想到这里,要从被炉里出来,明石爱理动了动腿,脸色扭曲。三个人坐的三个方向,桌子底下腿都叠到了一起,她感觉到自己膝盖底下压了只脚,双腿中间夹着一条腿,腿上还有重物压着,动一下就感觉跟电视机一样闪频地又痛又麻。

她又挣扎了一下,成功惊醒两人。糸师冴被疼痛唤醒,眼神迷茫了一会:“桌子底下有熊?”

加绒家居服和毛线袜惹你啦?!明石爱理恼火地踹了他几脚。

糸师凛:“……”

糸师凛:“……为什么要踹我?”

既然都误伤到旁人了,明石爱理干脆一鼓作气从桌炉里爬出来,无视了谁倒抽口冷气的声音,长痛不如短痛,我痛不如他痛,他们应该知道这个道理。

那场雪下的时间比所有人以为的都要长,糸师冴在家又多停留了几天,实在闲不下去想出去走走,被明石爱理拽去了棒球打击馆,把球想象成……她还没传授完经验,糸师冴已经一棍挥出把球狠狠地打了回去,他镇静地说:谁的脑袋。我知道。

明石爱理:……

她咽下原本想说的话,转而问糸师凛:“你惹他生气了?”

糸师凛莫名其妙:“哥哥怎么可能会那么小心眼,他没那么容易生气。……前台刚刚跟你打招呼了,你之前跟谁来过?”

他咬重音节:“还好几次。”

明石爱理无言地摸了摸他的头,心想别傻了,你俩心眼小得难分伯仲。

日后接受蓝色监狱的邀请,再到加入满城,明石爱理更是深刻地感受到了这一点。糸师凛倒不是真的觉得她会出轨,只是烦“苍蝇太多”。

苍蝇一号·爱空:“启禀陛下,次子实在善妒,建议发配边疆。哦。忘了,本来就在边疆,不好意思啊。”

苍蝇二号·凪诚士郎:“跟你说话都会被瞪,我就不会干涉你跟谁来往………”

明石爱理:“好了、好了。他看谁都不顺眼,又不是针对你俩。少拱火,等会小心被餐厅赶出去。”

谁想来聚餐。要不是国家队召集入队,她提议赛后聚一下,他也不会出现在这里。糸师凛对着这些佞臣冷笑:“与其指望分手,不如指望她丧偶。”

话音刚落他后脑勺就一左一右挨了巴掌。

左边明石爱理眉头竖起:“什么话都敢说……真不怕被我打死成全么。”

右边糸师冴冷嘲热讽:“真有出息,这么点事情就要死要活的。”

糸师凛又惊又怒:“你还真的想过跟我分手?!”

“…………”

明石爱理:“你弟。”

糸师冴:“是你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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