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杏跟着附和：“前辈说得对。”

没想到三火瞥青杏一眼，像是忽然想到什么，语气变得让人捉摸不透起来：“说起来，你手中那两本心法，就是当年被扔进水里的那批。”

“啊，”青杏有些意外，一想到这么好的心法险些被毁，她就有些可惜，“那是该放火烧一下。”

三火冷哼一声：“那其中一位少年，后来还想向我讨要这两本卷轴。”

青杏适时提问：“那您给他了么？”

“原本是不打算给的。但他天资太好，当时离飞升只差一步，且当年太华掌门是他好友，掌门都来问我了，我还能藏着不成？”不知想到什么，三火又开始生气，身上的火苗陡然窜起，“提到这件事我就烦，你说那少年怪不怪？明明有这么两本大好机缘摆在他面前，临到取书前却又反悔，说什么‘仙人托梦，另获仙法’，转头就抛下我的心法。”

“真当自己是什么天选之人了！”

青杏微怔，她不禁想：飞升后本就占了天界一个名额，若是成仙的人多了，人人可分的东西就少了。那些神仙当真乐意托梦，助凡人飞升么？

于是她思忖一番，又问道：“那他后来飞升了么？”

“没有。”三火漠然回复，“他死了。”

书灵猝不及防落下这句，青杏被砸得脑袋发晕，她下意识问：“为何？”

“走火入魔，变成了个怪物。”三火补充，“你们应当知晓他的名字。”

青杏：“是谁？”

三火：“妄言，那位险些将人间变成炼狱的大魔王。”

直到从藏经阁里出来，夏夜凉风吹到脸上，青杏都还有些发懵。

手中的心法卷轴在月光下泛着冷光，青杏盯着封面看了一会儿，才将它们卷好，一并放入布包中——她实在没想到，自己还能听到有关五百年前那位魔王的少年事迹。

但毕竟人魔大战年代过于久远，现在人们谈起，也就当故事来听一听，青杏亦然。她只在心中默默感慨一番，而后就将三火的话当作个小插曲，第二日便抛掷脑后，该干嘛干嘛去。

太华山修行课安排紧凑，青杏除了刚开始有些疲惫外，竟也渐渐熟悉了其中节奏，甚至开始慢慢了解一些授课先生的脾性，一有机会就逃课，到藏经阁内研究阵法。

但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逃的次数多了，难免也会有被逮到的时候。

藏经阁从开工起，一修就是几月，青杏要去高阶书屋，必然会经过此地。某日她刚到门口，正要进去，却被正在纠缠大师姐的沉晚叫住。

她看见明目张胆拿着算术书的青杏，奇怪道：“师姐此时不应该在学堂么？怎的到这儿来了？”

沉晚身后还站着谢煜舟，她这话一说出口，周围人的目光都被吸引过来，就连大师姐也转头盯着青杏。青杏只得尴尬地吸了吸鼻子，承认道：“课太无聊，我逃了。”

“原来是这样。”沉晚一脸不怀好意地笑着，从那以后，她就常常蹲守在藏经阁，每次青杏一出现，她总要叫上人去太华山各处瞎晃悠。后面闻人熹不知如何知晓此事，他身为年龄第二大的师兄，不但不斥责此种行为，竟搬出自己私藏的《太华山秘境大全》，跟着瞎胡闹。

青杏由着他们吵闹，她不忍扫兴，便从不拒绝这群人的邀约，自己则私下里抽出时间来修炼，空了就研究研究那两本心法。

心法枯燥，且“我执”与“舍之”二词本就相斥，青杏实在没看出互补之处。

但好在里面也有些通俗易懂之处，长久读来，她境界渐升，早早地就步入了金丹中期。

偶尔得空了，青杏也会带着最近的修行成果去后山探望师父。只不过也许是闭关到了关键时期，九衢尘不大会理她，青杏也不在乎，只和咕哒坐在洞口，念完一行字便走。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酷暑渐渐消失，白昼越来越短，树上的蝉鸣鸟叫不知何时也停了气儿，山间早已换了一番颜色。青杏起先还没感受到时间流逝，直到某日她晨起开窗，被什么东西砸了下脑袋。她低头，看见地上一颗颗圆滚滚、红彤彤的苹果，这才发觉——竟已经到秋天了。

藏经阁已经竣工，沉晚最近在张罗着下山庆祝的事，她拉着刚散学的青杏，请求她一同前去。

青杏犹豫：“可我没参与过修筑事宜。”

沉晚不以为然：“这有什么的？反正师尊给的灵石管够，多去一个人又不会吃不起饭！”

在太华山呆腻了的咕哒趁机撺掇：“就是就是！主人你就去嘛！”

在几人万分期待的热烈目光下，青杏终于败下阵来，她应下邀约，转头就开始收拾下山可能会用到的东西。等到下山那日，她将布包一背、院门一关，就要去找沉晚，却忽地感觉不太对劲。

只见院门外，站着一只巴掌大的布娃娃，缝制娃娃的人可能手艺不大好——娃娃用的是拼接旧布，眼睛是随手画的两个大叉，就连身上的针脚也都是歪的。

它就像是被人一时兴起，敷衍制成的小物，孤零零地待在那处，倒显得有些可怜巴巴。

青杏一边想着这不知是哪家傀修随手做的，一边慢慢走近，想将它捡起。但甫一凑近，她却愣住了。

只见布娃娃叉腰站着，表情傲然，双手叉腰，嘴角还带着一抹诡异的笑，青杏越看越觉熟悉，她瞥见娃娃右手上一朵蓝色莲花，不禁想起后山洞口那方手帕，她清了清嗓子，试探着问道：“师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