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的也是呢。”闻人熹耸肩,立刻跟上。
几人中只有谢煜舟是火灵根,点灯的事自然就落到了他肩上。只见他手心凝聚一团灵火,微微挥手,火种便跑到几盏天灯中,将它们一一点亮。
“我们这样,不会被师尊捉住吧?”眼见着天灯已然漂浮在空中,沉晚却忽然担忧起来。
“不会。”青杏看着手中膨胀的天灯,“她不在这儿。”
闻人熹戏谑道:“师妹看起来轻车熟路,很像是惯犯呢。”
青杏开口,语气淡淡:“四处逛的多了,偶然发现的。”
毕竟自她有记忆起,就一直都是流浪的状态,也因此,她做事多多少少带些“随心所欲”的风格,上房揭瓦已是家常便饭。这齐云峰议事堂修得高,自然逃不过她一番“查探”。
“放天灯呢,说什么闲话?许愿啊!”端木听竹嘟囔着,打断几人纷繁思绪。
他见天灯已变成圆滚滚的球状,便直接放手,同时大喊,“我要做天下第一符修!我要当试会仙魁!”
沉晚赶忙放手,她生怕自己落后,声音也比端木大了一倍:“我要打遍天下无敌手,做当今少年豪杰第一人!”
“哪有你们这么吼的?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咕哒耳朵深受其害,它嫌弃地往青杏身旁挤了挤,用只有她才能听见的声音道,“我一定会揪出那个灭世反派。”
“书灵也信这些?”青杏看它,“你不是造物神所创么?”
咕哒轻哼:“入乡随俗嘛,讨个彩头。”
一旁的谢煜舟将手中天灯偏了个方向,使它缓缓飘向沉晚那处,他看着两盏天灯逐渐挨在一起,这才道:“我当沉晚后一人,天下第二人。”
陈默瞥他一眼,也跟着放飞天灯:“望师尊、同门平安无恙。”
“师妹,你不说点什么么?”闻人熹见青杏的天灯已飞了很远,她却只是静静看着,便好奇道,“你没有愿望?”
青杏瞥他一眼:“师兄不也没许?”
闻人熹笑了:“我的愿望,只能靠自己实现呢。”
青杏沉默下来,但闻人熹似乎也只是有些好奇,见青杏不回答后他便不再追问,转头和谢煜舟聊起天来。
黑夜静谧,七只天灯飞得越来越高、越来越远,渐渐和无数弟子们的混在一起,最终汇入万千愿望中,成为平凡而又闪耀的一点。
青杏眼眸里倒映着璀璨星河,她听着好友的欢笑声,心中潭水泛起无数涟漪。
愿望么?
她是有的。
只不过……青杏垂眸,看了看手心。
她只相信事在人为。
热热闹闹的除夕夜过后,便要跟着张罗去北荒大陆的事情了。
没了修行课,青杏又恢复了往常藏经阁、听雨苑两头跑的日子,但这样的状态没持续几天,她便加上了“碧水云居”——因为临出发前一月,九衢尘出关了。
原本师尊除夕夜没出现,青杏还有些失望,但还没等这种情绪将她彻底包裹,她就反应过来:这一世,虽说她和师尊达到了前所未有的熟悉地步,但按照时间线来看,二人还处于“独立自主过新年”的状态,就算九衢尘那时出关,他们也不一定能碰上面。
思及此,青杏就有些纳闷:自己在伤心什么?
定是这一辈子身边的人多了,让她都快忘记,前三世自己是如何不理人情世故。
九衢尘当然不知道自家徒弟在纠结些什么,他这几月的修炼没白费,不仅跨过了“元婴后期”这个大门槛,还颇为争气地修到了化神初期。
一想到自己闭关前的大话没白说,他就高兴得不得了 ,连带着教导青杏时也在暗戳戳展示自己的闭关成果。
最后还是青杏实在受不了,敷衍夸了他:“师尊真厉害。”
没想到这一夸,九衢尘就和镶了双翅膀一样,更飘了。
但飘归飘,该教的东西他一样不落,再加上两本心法的加持,到启程那日,青杏已修到了金丹后期。
北荒大陆距离遥远,九朝盈总共派了三位长老跟随,因着弟子们安全着想,修医术的长老是必须要有的。但乔宿近来太忙,加上九衢尘有意争取,掌门大手一挥,竟也将此名额给了九衢尘。
那剩下的两位,则是齐云峰峰主清和、彩练峰峰主玄英。
送别仪式极为简单,九朝盈只让他们拜了拜太华山某一任掌门孙不求的塑像,随后便亲自将他们送至山门前,看他们离开。
陈默跟随玄英,选择了陆路,而余下几人则御剑,呈燕阵飞行。
九衢尘落在队伍前方,他回头看了眼身后一水的蓝白弟子服,吐槽道:“一群小迂腐。”
出门也不知道穿好看点。
“哼,你以为谁都跟你一般?”清和离他远远的,似是怕被那一身五颜六色的服饰招惹到,他皱眉,嫌弃道,“穿的像个花蝴蝶。”
“你师尊真显眼。”咕哒坐在青杏肩膀上,伸了个懒腰。
青杏看了眼九衢尘方向,那人说是“第一天要喜庆点”,特意挑选了件粉色衣袍,再搭配鹅黄腰带,青杏怀疑就算是落在花丛里,九衢尘也能被人一眼看到。
于是她点头附和:“确实。”
飞行路途太过无聊,几人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不知是谁先起的头,沉晚和端木听竹忽然开始争论孙不求和端木澈谁更厉害,二人吵得面红耳赤,引得队伍最前方的清和长老都回头看了他们一眼。
“那自然是孙不求前辈更厉害些,他当年可是太华山掌门呢!”沉晚说得有理有据,“那场人魔大战,还是他最先赶到战场,拖住妄言!”
“掌门怎么了?端木澈当时还是端木家家主呢!”端木听竹不遑多让,“再说了,速度快不代表实力强,你看咕哒,它飞那么快,它就厉害么?!”
无故中伤的咕哒:?
它本不想搭理这两个幼稚鬼,这下被当作反面教材举例,它怒火瞬间燃起,直接深深地吸了口气,火力全开加入战斗中。
“吵死了!我告诉你们,他俩都不厉害!”咕哒分别弹了下二人额头,它先是看着沉晚,愤愤道,“孙不求是个结巴!而端木澈——”
它转头面对端木听竹:“是色盲!”
沉晚:……
端木听竹:……
他们停下揉额头的动作,无比默契地将咕哒捏住,胡乱揉搓了一顿。
“说不过就动手啊!”咕哒挣扎着,“你们就是被这些史书给洗脑了,人都是有缺点的好吗!”
沉晚:“是有缺点,但你显然是在胡诌!”
咕哒:“我没有!”
端木听竹:“还嘴硬,你一个书灵,怎会知晓这些事?认识他们么你!”
咕哒:“我……”
二人动静太大,青杏不得不从阵法书里抬头,她有些看不下去,便抬手给咕哒施了个金光护体阵,让它得以脱身。
“哼,让你瞎说!”沉晚对咕哒做了个鬼脸,转而询问青杏,“师姐你说,孙不求和端木澈,谁更厉害?”
端木听竹也转过身,颇为期待地盯着她。
青杏沉默半晌,最后在二人的灼灼目光中答:“……我最厉害。”
沉晚和端木同时“咦”一声,似乎对她很是无语。
谢煜舟也忍不住瞥了青杏一眼,心想这人脸皮厚是厚,说的也不无道理。
毕竟才不到一年,人家都快元婴了。
就这样吵吵闹闹过了半日,不知不觉间,他们来到某处盆地上空。
沉晚原本趴在剑上,她不知看到什么,忽然惊呼一声。
青杏循声看去,只见薄薄云雾散开,下方是一片“血海”,风一吹,“血海”翻起波浪,无数花瓣飘向四周,若是细细闻来,还能嗅到一股浓重的血腥味——这便是五百年前那场人魔大战的遗留,血桃林了。
“啊……”咕哒不知想到什么,皱起眉来。
青杏看它:“怎么了?”
“这个地方……”它瞥了一眼身旁几人,低声道,“前几世,端木听竹都死在了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