锅里飘了糊味儿,柳鸷的脑壳还蒙着,萧羊松开他的手鼻音很重:“糊嘞!牛哥锅里糊嘞!”
猪骨头倒冷水里焯着,柳鸷头一次瞅着一锅肉脑壳还是昏的,锅铲拿他手里跟烧红了的柴似的,这只手没动两下那只手就换了来拿。
这灶房咋越待越热腾嘞?柳鸷出了灶房搁门口转来转去,瞅着挂着的辣子这下有话头说了,他从灶房门口支出个脑袋:“你吃得了辣子不?”
辣子?他没吃过嘞?不是不是,他是吃过的嘞,牛哥给他吃过的嘞。
“牛哥,你给我吃过的嘞?”
柳鸷走到屋檐下扯了三个辣子下来,啥个日子给他吃过辣子?自个儿咋不晓得嘞?
“烧你嘴子不?”
鲜嫩的野葱拌着辣子还有咸盐,下米粥吃的香呼,喉管子下到肚皮儿都是热乎的嘞!
“不烧嘴子味儿好着嘞!”
柳鸷又给扯了三个下来……又给扯了三个……又给扯了三个。
猪骨头焯过水还是冒尖的一盆,柳鸷菜油就下的多些……没多一会儿就炒的黄澄澄的切断的十几个辣子下进去,锅铲翻两转舀两瓢水下去炖着,今个儿总算能多吃着肉了。
肉味儿烧的香,院子外头过路的鼻孔大张着吸味儿,离的近的人户瞅着自个儿碗里头清亮亮的野菜汤骂的烧人。
酱油在镇上卖得价贵,平日柳鸷也只在烧肉的时候搁点儿进去多个色儿,萧羊被喷香的肉味儿激的鼻涕的流不出了,一张肿着的小脸直愣愣的对着灶膛:“牛哥肉咋恁个香嘞?”
柳鸷想了会儿,是嘞,肉咋个能恁香嘞?
“你都说是肉了咋个能不香嘞?”
萧羊咽着唾沫点脑袋:“对着嘞,牛哥你说的对着嘞!”
酱油咸盐一下去炖着的肉就到火候了,桌子放在堂屋里柳鸷给抬到了灶房,就一个高凳,小羊儿个头矮得给他坐着,白米粥煮的稠糊凉了会儿吃着正好,柳鸷挑着几块肉多的猪骨头给萧羊的碗垒尖儿了。
“能吃多少就吃多少哈!吃完咱晚上又炖!肉还多着嘞!”
这几天忙着事儿,柳鸷也好久没吃肉吃的这么爽快了。
两只手都吃的油汪汪的,萧羊这辈子没吃过这么香的饭,碗里的还没啃完牛哥的筷子就又夹着肉过来了:“小羊儿香不?”
辣子放的多,萧羊就吃着了两次这会儿嘴唇子都是烫的:“香着嘞!香着嘞!”他吃的筷子都用不上了,一手抓着一块骨头挨个啃嘴巴都忙活不过来。
柳鸷瞅他吃肉跟自个儿一样个儿两手都上大张个嘴吃跟肚皮儿填不饱似的,越瞅就越欢实,就得这样吃肉不多久人就能长胖实喽。
吃完饭俩人都油光满面的,柳鸷还好些至少嘴唇子没像萧羊一样被辣子烧的又肿又红说个字儿还要急喘气儿的。
萧羊一脑门儿的汗,鼻涕止不住的流下来:“牛……牛哥,我嘴子让辣子给烧……烧着喽!”
“烧着了好嘞!烧着了发了汗把病气都给散了嘞!”柳鸷逗完他就去卧房给他拿帕子和冬瓜糖。
手上脸上都是油萧羊就不敢拿手碰身上,柳鸷给他烧着了的嘴子里塞了块冬瓜糖又给他弄了鼻涕擦了手和嘴……萧羊拿手摸着肚子圆滚滚的,咋跟揣着娃娃的妇人一样个儿嘞……
等萧羊喝完了药在床铺上坐好了后,柳鸷就拎着两只兔子去找黄宽土换枣了,这会儿的雨小了些,外头的人也就多了起来,村里头的好几个小坡小山上都有人背着背篓在一堆杂草里翻找能吃的食儿。
一下雨要出门儿脚上裤腿啥的都得沾上一堆的泥儿,黄宽土家的院门从里边儿给关着了,那肯定是有人在屋里头的,柳鸷一边喊一边在人院门儿外的栅栏上刮鞋底沾着的泥儿:“屋里头有人在不?我拿肉来换枣儿!”
他这嗓子黄宽土一听就晓得是那个了,黄宽土人还没动声儿就先出来了:“鸷小子!你这是又打着啥肉嘞?”
“两只兔子肥着嘞!”
“诶哟!诶哟!诶哟!诶哟……”黄宽土先头抽着旱烟,这会儿是两个鼻孔冒着白气就出来了。
院门儿一开,柳鸷就把两只肥兔子往他跟前儿拎:“毛都给你留着嘞……恁肥两只多给我换点儿枣儿!”
是肥嘞!厚实的灰毛打湿了都瞅不见皮子的,好东西啊……婆娘到舅子家走人户(走亲戚)去了,这换多少枣就可他自个儿的主意了。
“你换给你那婆娘吃啊?”黄宽土伸手就去拿他拎着的两只兔子。
柳鸷给他拿着又没让他能拿的走:“别扯这有的没的,你就说说能换多少枣儿我这还有事儿要忙活嘞!”
黄宽土松了手让他在外头等着,没一会儿就提了个鼓胀的麻布袋出来,一边打开给他瞅一边说:“前年才晒的枣儿嘞,你瞅瞅,这么子鲜儿亮甜着嘞!”
柳鸷丢了颗在嘴里枣味儿足足的,接过来试了试分量估着有个四斤多,这买卖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