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见着人就要发怒，郑西衡赶忙见好就收，点了点头，示意对方继续。

许知芸叹了口气，压低了声音，

“总之这事很复杂，她是因为我才变成这样的，她是因为我的执念而诞生的，但现在我的执念消失了，所以相对应的她也要消散了。”

“执念消失，载体消亡，这听起来很合理，所以呢？”

“所以就是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一个人在我面前消失然后什么都不干吧，她可是活生生的人啊，不管是怎么回事，我不能看着她去死吧。”

“但是她不是人啊。”

郑西衡似乎已经完全跳出了伦理道德的范畴，完全是在以逻辑分析问题，

“这不是你说的，她是执念，不是人，既然不是人，消失也很正常，从存在基础上来讲，她不符合我们医学当中对‘人’的定义。她不是由父母孕育、经历出生成长而来的生物个体，所以她就不是人。”

“但她有思维，有思想，有身份，这是社会概念上的人了。”

许知芸不赞同地反驳道。

“你能确定她的思维思想不能是你情感的投射吗？如果她是你的执念的话，尤其是当你的执念一消失她就消亡的话，我觉得这并不算是真正的人。”

郑西衡想问题显然比他们几个要简单的多，但也显得有些太冷酷无情了，只是苦了许知芸啰里八嗦说了这么一大通，口干舌燥的，却一点正经想要的回答没得到。

她气不过地把郑西衡的椅子往旁边推了推，不愿意再跟他打交道，自顾自地又陷到自己的逻辑里头。

这人她肯定是不能坐视不管的，实在不成她再反悔把恋爱谈了算了，如果必须死一个的话，她觉得还是落她身上比较好，让她眼睁睁看着别人去死这事，对不起，她还真的做不到。

郑西衡这边被她赌气的动作弄的一愣，椅子的滑轮在地板上划出轻微的刺响，他摸了摸鼻子，看着许知芸明显拒绝沟通的背过身，只留给他一个翘着头发的后脑勺，他无奈地搓了搓脖子，也实在是有些爱莫能助。

解铃还须系铃人，他说再多也没有用，且等着时候到了，结果自然也就出现了，哪有那么多任他们选的，不过都是顺应老天爷罢了。

这边郑西衡自知没法地靠向另一边，杨莹珠却是听了两句报告开始问起她这位心不在焉的大师姐，

“Gina，你今天怎么迟到了？平常你不是最守时的吗？实在不行你还是戴块手表吧，就你手机那常年静音的架势我都替你担惊受怕，不行就克服克服，戴手表也没有你想象的那么不舒服，你看大家现在人手一块，不也没什么事吗，再说了……”

后面的话她没再仔细听，是因为杨莹珠这一句话就给她提供了灵感，那块手表……

那块随着她执念消失一同失去作用的手表，那是实实在在的物理层面的现实本体，它不仅仅是操纵时间的工具，更是这一切超自然现象的具象化体现，是连接她、宋淹以及那个诡异规则的实体纽带。

也许关键不在于她是否重新燃起自己对何攸牧的执念，而在于她如何才能重新“激活”这块手表。

或者说她如何才能将手表与宋淹之间那种玄妙的连接，转化为维系宋淹存在的新的能量回路？

这个念头大胆而疯狂，甚至有些异想天开，但却是她陷入死局以来，抓到的第一个看似有具体操作可能性的方向。

它绕开了那个让她痛苦的情感选择题，指向了一个更本质的、关于规则的层面。

她猛地转过头，看向杨莹珠，眼神灼灼，跟刚才神情萎靡的时候简直判若两人，把对方吓了一跳。

但碍于还在开会，她也不敢表现的太过明显，只能收敛似的拍了拍对方的手臂，

“谢谢你的建议，我之后一定采纳。”

杨莹珠被她这前后反差极大的态度弄得一头雾水，狐疑地看了她一眼想要说些什么，但见对方已经低下头不再说话，于是也不好再追问，只当她是突然想通了什么。

也许这次迟到对她警醒真的很大？

杨莹珠也想不明白，只能无奈地挑了挑眉毛，转了回去。

而许知芸则是掏出放在兜里的手机，手指飞快地在键盘上飞舞，联系着刚才那几位当事人，想要把这个重大发现分享给他们，哪怕有一丝希望也好，她的指尖因为激动而微微有些颤抖。

最后反复检查了两遍信息，确保核心意思表达清楚，这才终于点了发送。

放下手机后，轻轻地松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