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开口的声音闷闷的，细听还有一丝不服气，

“有我在，你才不会死呢，你以后不能再把这些生啊死啊的话挂在嘴边了你知不知道，许知芸，你得避谶。”

她被这人认真的语气闹得有点想笑，也知道对方意有所指，是真的被她吓怕了，这种事情开不得玩笑，所以她放软了声音，手指顺着又轻轻插进对方后脑的头发里，有一搭没一搭地抚摸着。

“好好好，答应你，我以后都不这样说了，这次是意外，你不要那么担心，我心里都有数的。”

“你才没有！”

何攸牧猛地抬起头，通红的眼睛直直地望向她，像是控诉，

“你每次都这样！每次都不把自己当回事！你都没想过那消防员都出来完了，火起的那么大，那么高的楼层，你要是出不来了怎么办！”

何攸牧到现在都不敢回忆当时的场景，看到许知芸头也不回地冲进火场的那一刻他心都要停跳了。

他疯一般地想要冲进去，但是发现不对的消防员越聚越多，把他死死拦在了警戒线外，他就那样眼睁睁地看着那道熟悉的声音消失在了浓烟之中。

直到后来许知芸被从火场里抱出来的时候，他才感觉自己一颗心重新落回了肚子里，可那口气还没缓过来，就看见对方不省人事的模样。

救护车上他握着许知芸的手颤抖地不停，满脑子的胡思乱想要把他逼疯，任凭别人怎么劝都没用。

再后来在医院里这几天他更是要把自己给折磨疯了，宋则许和郑西衡来了几趟都劝不动他。

他不敢离开，说的再难听点，他怕自己一走许知芸也就这样无声无息地消失了，这样的事情他经历的不少，但再怎么经历也不愿意习惯。

哪个好人会没事干习惯自己的爱人天天出生入死，何攸牧自诩不是那样的神经病，所以他得看着许知芸醒来，看着她好端端地在他面前，会笑会说话，就像现在这样，哪怕是骂他两句也好。

“我那时候没想那么多，你知道的，人命关天。”

一句话让两个人都瞬间沉默，许知芸扣了扣自己的手，仿佛还记得那人留下的温度，凉的一点都不像活人，明明火场里那么热。

“只有你一个人，消防员说他们进去的时候只有你一个，那时候我就知道宋淹真的消失了，其实我早就有预感，那把火放的太凑巧了，只在卧室里面烧的最旺，好像只要带走她一个人一样。”

事实上那场火灾确实也只带走了她一个人，赔偿的事情宋则许揽了下来去操心，他们都默契地不再提起那个名字，即使他们连真相到底是什么样的都不知道，却仍然隐隐有些猜测。

“她还给我了。”

“什么？”

许知芸手掌捂上胸口，心脏在她手下跳动的十分平稳，

“我的记忆，包含她的，所有的一切我都记住了，都记起来了。”

许知芸之前听过一个说法，说人是借由记忆而存在的，所以没有完整的记忆的她不算她，而拥有了宋淹的记忆，某种情况下，对方也不算真的消失了。

“所以她的计划原本是这样的？”

其实从宋淹主动拿走宋则许的手表开始，他就隐隐猜到了对方应该在做一些他们并不知道的事情。

按理来说他应该要担心一下才是，但是内心深处有个声音却劝住了他，毕竟无论再怎么样，这个人的灵魂是源于许知芸的，他总还保留着一丝宽容。

而后来的一切都发生的太过迅速，让他没有反应的时间，如今回忆起之前的细节，才发现离别早已轻轻蔓延。

“她给了我一个好结局，也是给我们的，她真挺聪明的，比我聪明的多。”

一个把他们耍的团团转的人最后却救了他们，这就像是打游戏目标是打败反派BOSS，结局最终目却发现反派自己牺牲了还救了所有人一样荒诞。

但就是这样离奇的事情发生了，现实往往比戏剧更狗血，许知芸现在深切体会到这句话的含义。

但明白了也没什么用，这又不是能存档返回的游戏，人没了就是没了，怎么样也没有办法。

许知芸眨了眨眼，眼泪又掉下来，落在被子上洇开一个水渍，她想开口，一张嘴喉咙更是疼的不行，也可能是因为被糊住了。

于是何攸牧又抱着她，落在窗外的雪花飘飘散在空气里，墨尔本今天是个好天气，亮堂堂的。

之后的都是好日子吧，毕竟宋淹为她做了这么多，她总不能把日子又过成乱七八糟的样子吧，许知芸漫无目的地这样想道。

她伸手回抱住何攸牧，深吸了口气，靠在对方肩上的时候，又听见人缓慢地说道，

“她还把我的记忆也还回来了，她还很善良。”

许知芸身体僵硬了一瞬，而后了然地闭上了眼睛，倒是不难猜到，毕竟她早就先于他们所有人，把一切都计划好了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