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晓鱼半夜的电话打过来根本没顾上时差,说是早就排好了的行程让他赶紧订最新的一张机票回国,宋淹走之前把一切都安排妥当,许知芸这才知道对方已经从助理荣升成了新晋经纪人。
这人倒是走的洒脱,一封辞职信把一切交代的明明白白,硬是一点乱子没出,一切事情在她走后好像都重新回到了正轨,整个世界也并没有因为一个人的离去而发生些什么天翻地覆的事情。
也很正常,他们都是普通人。
许知芸这边发着呆,郑西衡这才注意到对方看起来真的是一副没睡醒起床气的样子,眼底下淡淡的青黑在机场明亮的灯光下无所遁形,郑西衡此时后知后觉地有点愧疚,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
“那你不早说,早说我就不用你来送了,反正我之后还会过来的,到时候再聚不就行了。”
“好了好了,别再这跟我马后炮了,我人来都来了,我心甘情愿送我们大少爷走的行了吧。”
“那行。”
郑西衡又开始嘚瑟起来,刚才那点好不容易聚起来的愧疚烟消云散,得意地晃了晃脑袋,
“等我下次回来请你吃大餐,或者等你回国,到时候电话call我,我肯定给你准备个超带面的欢迎仪式。”
许知芸在脑子里想象了一下那个群魔乱舞的场面,实在是有些不敢恭维,摇了摇头才说,
“无福消受,你能安生把你们的数据做好,下回让我看点好东西我就谢天谢地了。”
郑西衡哥俩好地又搂了下她的肩,絮絮叨叨地又开始摆事实讲道理,
“哎,你这人不要这么工作狂嘛,你要享受生活,拥抱自然,没事跟朋友聚一聚,出去吃吃饭,看看电影,看看剧,野野餐,不要每天三点一线就泡在你那实验室和诊所里,人生大好时光全都浪费了好不好……”
许知芸任由他搂着,有一搭没一搭的听着,阳光透过机场的玻璃,落在脸上暖洋洋的,冬天快结束了,在郑西衡兴奋的比划当中她忽然意识到。
同时这一刻她又莫名其妙的觉得这样的场景很珍贵,在经历了那么多生死攸关的时刻之后,居然还能享受到如此平凡的生活,她觉得自己这算是赚了,而且是赚大发了。
她在这个时候意识到自己其实是很眷恋和朋友相处的,甚至远比自己想象当中讨厌孤独,比如郑西衡的插科打诨,杨莹珠的胡搅蛮缠,她近些年来交的朋友大多都是这样的性格。
就像人年轻的时候志向远大四海为家,而老了之后却十分眷恋故土一样,她有时候想,自己也应该回去看看才是,现在看来也不是太难接受了。
郑西衡还在滔滔不绝,
“所以我说啊,你该多出去走走,那实验室有什么好的啊实验室,忙工作多没意思,你看今天这天气多好,等下次回来我带你去……”
他的话突然顿住,因为许知芸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
“知道了。”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难得的温和,
“等我下次回去,就去找你玩行了吧。”
郑西衡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这可是你说的!不许反悔!我可是记住了!”
登机提醒顺着广播传出来,这回是不得不走了,郑西衡收起玩笑的神色,郑重其事地整了整对方的衣领,
“真得走了。”
他说着,目光在许知芸脸上停留了片刻,
“照顾好自己。”
许知芸点了点头,推了他一把,看着郑西衡拖着行李跑向安检口的背影,许知芸忽然想起在某个循环里,他们也曾这样告别。
但不是以现在的身份,所以他会记得那些记忆吗?许知芸有时候也会这样想,但她没开口问过,因为其实记不记得都一样,郑西衡是个很聪明也很洒脱的人,人生在世,难得糊涂,有些事情知道了也可以当做不知道。
就像那些纷杂记忆里,某个诊室的深夜落在她头顶的那个吻,她也当做从没发生过。
临到安检口,郑西衡又转了身,朝她用力地挥了挥手,脸上又挂起了那副没心没肺的笑容。
许知芸就那样笑着回应了他,直到对方的身影消失在人群中。
有些事情不必说的太破,他们现在这样,就已经很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