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辞显然早有准备,迎亲队伍内混杂着不少好手,一时间,双方势力厮杀在一起。
抬轿的马夫慌了神,为了保命丢下轿子四散跑开,留沈望舒独自在轿撵里被晃得反胃。
沈望舒下意识想出去解决刺客,转念一想,不如趁现在逃出去,而后若是追究,只说是怕刺客伤到自己,先跑一步。
心一横,沈望舒猛地扯下碍眼的红盖头,毫不犹豫地掀开轿帘,准备趁机逃跑。
谁料,就在她探出身形的那瞬间,一道长箭破空而至,精准无比地朝她面门发射而来。
速度之快,距离之近,可谓是根本没有给沈望舒留躲避的机会。
完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红影几乎是闪电的速度闪现到沈望舒身侧...
“噗嗤!”
箭矢被他死死攥在掌心,甚至来不及拔剑,那锋利的箭簇,距离沈望舒的眉心不过半寸。
强大的冲击力使得慕辞的手臂青筋暴起,箭簇瞬间割裂皮肉,殷红的鲜血如同洪水决堤般,顺着箭杆极速流淌,滴落在他大红的喜袍上。
沈望舒头一次感觉距离死亡这么近过,心脏仿佛漏了一拍,胸口快速地上下起伏。
几点鲜血溅落在她骤然失去血色的脸颊上,带着灼热的温度。
慕辞微微侧过头,眼神锁定在沈望舒惊魂不定的脸,顾不上伤口,只上下打量着确认沈望舒的安全,默默松了口气。
片刻,沈望舒从惊恐中回神,缓缓侧头对上慕辞的眼神。可不过半秒,慕辞就收回了视线。
袖下握箭的指尖越发用力,滴撒在地砖上迸溅开来。
“主公,刺客已全部制服。”陆浊说:“还留了几个活口。”
“带回去严加审问。”说完,慕辞将带血的长箭扔给陆浊:“去查。”
“你的手...”沈望舒犹豫开口:“如今闹成这般......婚事推移吧。”
“照旧。”
沈望舒望着他的背影,滴溅的鲜血连成一道刺眼的血线。
他为何要救自己?为何又总是这副冷漠无情的样子,自己于他不过不关紧要。
慕辞于沈望舒心里,就仿佛是迷雾后的海市蜃楼,从未真正了解过他。
......
长街上的厮杀,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屏障隔绝于定国公府外,府内依旧红绸高挂,宾客云集。
然而在觥筹交错的喧闹声下,似乎弥漫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紧张感,宾客们闪烁的眼神,显然是知晓外面发生了何时。
沈望舒被迫重新盖上了盖头,塞回那四方的轿撵里。
慕辞也只做了简单的包扎,白色的绷带与那扎眼的大红喜袍形成鲜明对比。
他面沉如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只坚持用未受伤的左手,虚握着她纤细的手腕,引着她一步步完成仪式。
跨火盆,迈马鞍......每进行一道前置工序,沈望舒都觉得自己的脚步沉重一分。
袖中那密信的内容与方才他徒手接箭的画面在
脑中反复交织,恨意与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混乱情绪撕扯着她。
慕辞同样,心事重重。
两人各怀鬼胎,在这虚假的喜庆中,一步步走向主堂。
主堂之内,红烛高燃,宾客分列两侧。然而,本该双亲并坐的上位,却只坐着一位妇人。
那便是慕辞的母亲,慕老夫人。
她穿着一身半旧的檀色外衫,发髻梳理的一丝不苟,未佩戴半个喜庆的头饰,脸上毫无笑意。
她的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仿佛眼前这热闹的婚礼与她毫无关系,甚至连儿子与新娘走进来,也未能让她那沉寂的眼眸泛起一丝涟漪。
其中原因,众人皆知。
顾云川作为气氛组自然不能让喧闹声停下,嘴和手都不闲着得热场。无意间看到他手上的绷带,很是担心。
姜昭愿作为新娘子这边的,成婚之日遭刺客,堂上的婆婆还拉着个老脸,更是想到阿姐并非所愿就气愤地恨不得当场拉走沈望舒。
但沈望舒给他千叮咛万嘱咐不要乱来,只能站在原地干看着她嫁给不爱之人。
司仪见状,硬着头皮,提高了声调,试图用洪亮的声音驱散这诡异的氛围:
“吉时已到——新人拜堂——”
“一拜天地——”
慕辞微微侧身,对着堂外躬身。沈望舒在他的牵引下,机械地跟着行礼。盖头晃动间,她似乎能感觉到慕老夫人那冰冷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二拜高堂——”
转向那位冷漠的婆婆时,沈望舒能够明显感受到慕辞所牵的绸带霎地向那一方收紧。
片刻,二人向高堂深深鞠躬,而上位的慕母,只是眼皮微微动了下,连一丝回应都吝于给他。
“夫妻对拜——”
明显,现场比先前要更加热闹些,顾云川和陆氏两兄弟,虽然知道是交易,但还是默默红了眼眶。
慕辞转过身,面向她。沈望舒在盖头下,能模糊看到那染血的绷带。她依礼弯下腰,心中一片冰凉。
这一拜下去,她与这可能是灭门仇人的人,便成了名义上的夫妻。
命运弄人,莫过于此。
两人在宾客心思各异的注视,慕母冰冷的眼光下,完成最后一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