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质问如同利刃,直刺慕辞试图掩盖的某个角落。
他脸色沉了下来,那段回忆涌上心头。
这件事,确实是他决策中的一个失误,因轻敌,因想当然,导致派去跟踪的几名精锐弟兄遭遇伏击,无一生还。这是他不愿回想、引以为耻的败笔。
“此事已过多年,其中牵扯复杂,并非你想象那般简单。不必再提。”他避开她灼人的视线,语气强硬地终结话题。
不必再提?
她全家上下几十条人命,父母血海深仇,就换来他一句“不必再提”?
沈望舒看着他回避的姿态,心彻底沉入冰窟。她死死咬着牙关,指甲深深掐入掌心,才勉强压下那几乎要脱口而出的、关于苏家灭门的惨案和那鱼鳞状刀伤的指控。
现在还不是时候,毕竟还要联手对抗谢景钰。
她极慢、极慢地直起身,收敛眼中所有的情绪,只剩下死寂般的冰冷。
“好,我明白了。”
说完,她不再看他一眼,决然转身,朝着厅外走去。每一步都仿佛踩在碎冰上,冰冷而刺痛。
就在她即将迈出门槛时,可能是因方才情绪太过于激动,向外走时,腰间那个从草木香坊得来的、装着岩兰草的精致香囊,绳结悄然松动,滑落下来,“啪”地一声轻响,掉在了光洁的地面上。
那抹突兀的、不属于府中惯有熏香气味的淡雅香气,悄然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那抹清雅的岩兰草香气幽幽散开,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瞬间点燃了慕辞心中燃起的火苗。
就在沈望舒下意识要弯腰去拾的刹那,慕辞已先她一步,俯身将那个香囊紧紧攥在了手中。那熟悉的、曾日夜萦绕在他前世噩梦里的气息,瞬间撕开他试图尘封的记忆。
那个温润如玉、却虚伪至极的制香男子;那个与他貌合神离、最终将匕首刺入他心脏的妻子;那场因背叛与欺骗而导致的家破人亡......
所有惨痛与屈辱伴随着这特定的香气,如同潮水般汹涌袭来,几乎要冲垮他的理智。
他紧紧握着香囊,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手背青筋暴起。眼底翻涌着可怖的猩红与暴戾,让人不寒而栗。
每月初一临近,他本就难以压制内心深处嗜血躁动的狂性,此刻被这香气一激,更是如同猛兽出笼,再也无法控制。
他死死盯着沈望舒,极力压制心中的怒火:“这香囊......是从哪里来的?是谁给你的?”
沈望舒被他眼中几乎要将她撕碎的疯狂惊得心头一悸,但随即涌上的是更深的愤怒与抗拒。她伸手便要去夺:“还给我!”
她的靠近,她身上似乎也沾染了那令他作呕的香气,让慕辞脑中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彻底崩断。
他猛地挥开她的手,巨大的力道让她踉跄了一下,手臂上的伤痕被狠狠磕碰,剧痛传来,让她忍不住闷哼一声。
“回答我!”他几乎是咆哮出声,声音震得梁上的灰尘都似乎簌簌落下。
沈望舒疼得倒吸一口凉气,怒火也烧到了顶点,她昂起头,毫不畏惧地迎上他吃人般的目光,一字一顿:“我没有回答你的义务?!”
说完,她忍着痛,转身就要强行离开这是非之地。
“锵......!”
一声清脆的金属摩擦声刺破空气!
慕辞腰间的佩剑应声出鞘,寒光一闪,剑身并未完全脱离剑鞘,但那带着森森杀意的剑刃,已阻挡住她的去路。
沈望舒也没有坐以待毙,本能的出手格挡。
然而,慕辞对她的武功路数太过熟悉,更清楚她此刻的弱点所在。他手腕一翻,剑鞘不偏不倚,再次重重磕在她手臂的伤口之上。
“呃!”沈望舒痛得眼前一黑,动作瞬间变形,力道一泄。
趁此间隙,慕辞一步逼近,手中连鞘的长剑如影随形,剑鞘精准地抵上了沈望舒脆弱的咽喉,将她整个人狠狠抵向身后的墙壁上。
“砰!”的一声闷响,沈望舒的后背撞上冰冷的墙面,震得她五脏六腑都仿佛移了位。而慕辞的身影已完全将她吞噬。
两人鼻尖几乎相碰,他灼热而混乱的呼吸扑在她的脸上,让她不禁颤抖。
此时连慕辞都不知道,他的动作有几分是出于本能,几分是重生反噬所驱使。
“夫、夫人?国公爷?您们......有话不妨好好说”门外,芍药虽然在外面吓得声音颤抖,但要不是陆川在外面死命拉着她手臂不让她进去,高低要进去保护沈望舒。
慕辞头也未回,抵在沈望舒喉间的剑鞘纹丝不动,另一只手握住剑柄,猛地一抽......
“噗呲!!”
利剑脱鞘而出,如同闪电般射向房门,精准无比地穿透木门,强大的力道硬生生将那开启的门缝重新钉得严丝合缝。
“滚!!!”他这一声,震得门外瞬间死寂,此时屋内只有两人炽热的呼吸声,交错缠绕。
慕辞猩红的眸子死死锁住沈望舒因疼痛和窒息感而微微泛红的脸颊,那岩兰草的味道如同跗骨之蛆,不断啃噬着他的神经。
他几乎是耗尽了全部力气,才将那毁天灭地的暴戾压下去一丝,声音嘶哑低沉,带着最后的“耐心”,重复问道:
“这香囊,从哪里来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