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长辛苦了。”
柳云阙没有接,略有些无奈地抬眸看她,抿唇道:“我不是告诉过你吗,贴身之物,万不可以拿出来给人用,尤其是男人。”
明宜想也没想:“可是兄长不算男人。”
柳云阙皱眉。
“不,我的意思是,兄长在我这里只是兄长,不是男人,啊,当然也不是女人。”
“……”
明宜发现好像怎样说都不太对劲:“反正就是,和兄长在一起的时候我根本不会想到那些男女大防之类的事情,与其他哥哥们都不一样,在兄长面前感觉是最安心的,所以想做什么便做了。”
她犹豫,“如果兄长觉得这样不太妥当,那我日后改——”
话没说完,手帕被柳云阙抽了过去。
明宜歪头,面露不解。
柳云阙低垂了眉眼,用那手帕擦去额角寥寥几滴薄汗,不动声色地将手帕收入袖中。
“改是要改,罚也当罚,这帕子便没收了,你换新的用。”
明宜不由瞪大眼:“哪有你这样……”
连吃带拿的。
过分。
柳云阙却丝毫没有抢了人东西的自觉,他伸出手,两指并在一起轻叩琴身,带起两声空灵的闷响,淡淡的压迫感蔓延在凉亭之下。
“你方才说‘与其他哥哥们都不一样’,这话是什么意思?”
明宜撇嘴:“夸你呢。”
“好好说。”
“嗯……就是,虽然我一直都清楚自己不是柳家人,但你对我好,所以我一直拿你当亲哥哥的意思。兄长在我眼里先是哥哥,只是哥哥,然后才是男人,跟其他人肯定不一样。”
明宜漫不经心地说着,从芥子袋里掏出一碟甜糕搁在石桌上,自个儿先拈了一块放进嘴里,然后用手背往柳云阙的方向推了推,扬着下巴示意他吃点。
柳云阙也拿起一块,轻咬一口,清甜米香顿时弥漫在唇齿间。
“好吃吗?”明宜问。
柳云阙点头。
终于成功献了殷勤,明宜弯眼笑起来。
“这是前些日子阿萝遣人送来的,只有怀陵那边才有呢!说起来也不怕兄长笑话……我昨日还想着偷偷带进暗狱里面当口粮,现在倒是可以放心吃了。”
听她提到昨日之事,柳云阙神情一顿,目光落在她拈糕的右手手心。
白里透粉,纤细紧致。
再好看不过的少女的手。
也是这只手,第一次见面就敢摸上他的脸,如今更是敢直接扇人巴掌了。
不知怎的,嘴里的米香忽然被冲淡,他眸光一暗,低声问道:“那晚闻诀在你房中……你,和他,到底发生了什么?”
明宜挠挠脸,有些尴尬:“这个啊,不是在街上都说过了吗?”
“没听清楚。”
“那就别听了吧,平白污了耳朵。”
柳云阙略过这推辞,继续问道:“他脸上的巴掌印是怎么回事?”
“……”明宜吐舌头,“我打的。”
“为何打他?”
“他舔我。”
柳云阙眉头一拧:“哪里?”
明宜颇有些不好意思地伸出左手,“好像是食指这里?哎呀记不清了,反正我醒来的时候看见他鬼迷日眼蹲在我床边,魂都要吓没了……”
此刻回想起来仍旧心有余悸。
要是她睡得太熟没有及时醒过来,或者柳闻诀更下作一点干脆给她下药,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明宜突然感觉后背漫上一阵寒意,连忙抖抖肩。
柳云阙沉默须臾,又问道:“除此以外可还有什么异常?你仔细想想。”
明宜不明白他为什么纠结这个,但听话地认真想了好一会儿,摇头说没有。
“总之绝对不是他说的那样,我才不会因为对他怀恨在心就打算用那种事要挟他,简直是自己心脏看谁都脏,况且他以为他长得有多么好吗?依我看,虽然是同一个爹生的,他柳闻诀根本比不上兄长你半分!”
明宜依旧愤愤,“哼,如果,我是说如果,蹲在我床边鬼鬼祟祟的人不是他而是兄长你,我——”
话到嘴边才觉不妥。
她偷瞄柳云阙的脸色,却发现柳云阙正听得认真,甚至饶有兴致地追问:“怎么不继续说了?如果蹲在床边的人是我,你待如何?”
明宜一时下不来台。
这,这,她显然是在胡说八道呢,听这么认真干什么?非但听得认真,还问得较真,难不成以为她当真有过这种不妙的想法?
不是刚说了只是哥哥嘛!
只是哥哥。
这四个字很难懂吗?
明宜硬着头皮:“哈哈,兄长不会做那种登徒子的事。”
“嗯,那若是做了呢?”
明宜拿他昨日说过的话回敬:“没发生过的事情不要去想。”
柳云阙盯着她看了会儿,移开视线,似乎心情不错的样子,指尖拂过琴弦带起几响清音,鉴心池水面立时便有水波纹圈圈荡漾漫开。
他低眉敛目,拿起手边那瓶养弦的桐露,一根一根仔细涂抹,忽然问明宜:“今日可有事要忙?”
明宜正用手撑着脑袋趴在石桌上,闻声摇了摇头,而后才发觉他低着头看不见,于是趁他没注意,小拇指悄摸勾弄两下琴弦。
琴音突兀,惹来柳云阙侧目。
明宜嘿然一笑:“没有哦。”
柳云阙看着她,唇畔漾起一抹无奈的弧度,将她手指勾过的那处擦了第二遍桐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