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云阙眸中的笑意稍稍敛起,摇头道:“不想用,便不用。”
“可是青阳柳氏世代以剑立命,兄长若弃剑,那祭剑大典怎么办?”明宜替他着急,“我听夫人们说这次的祭剑大典上要确立家主传承,很重要。”
“哟,妹妹一介外人,还挺操心我们柳家的事。”
好熟悉的声音。
明宜停声,倏地扭头,恰看见一男一女的身影从霭霭雪雾里缓慢走近。
柳闻诀。
后面跟着的是身披狐裘、一步一歇的柳灵湘。
“见过大公子。”
柳灵湘轻声说着,福身见礼,瘦弱的身板在这寒霜吹拂中更显弱柳扶风,又看向明宜,再次柔柔垂首,“明姐姐。”
柳闻诀啧道:“湘儿喊我什么?”
柳灵湘不解其意:“三哥。”
“那为何独独喊大哥时这般生分?”
柳灵湘眼皮一跳,那双湿漉漉的小鹿眼慌乱瞟了柳云阙一瞬,双颊不知是羞的还是冻的,平白飞起两片红晕。
她犹豫,重新唤道:“大哥。”
柳闻决似乎很满意:“这才对嘛,我们是一家人,湘儿莫要厚此薄彼了。”
厚此薄彼。
他意有所指,是在阴阳怪气柳云阙今日带着明宜来天山求剑,而丝毫不管才回到家中的亲妹妹柳灵湘。
柳云阙没搭腔,只看着明宜道:“走吧,才行了一半。”
明宜狠狠点头。
被无视的感觉让柳闻诀非常不爽,他抬手拦在明宜身前,头一歪,咧开嘴混不吝地笑了一下。
“妹妹有身子,来这种剑气横生的肃杀之地是否不太合适?这万一要是动了胎气,孩子没了,妹妹该到何处才能把孩子给哭回来呀?”
明宜冲他呲牙:“不劳三哥操心。”
“怎能不操心?”柳闻诀不依不饶,“若不是这个孩子,妹妹今日怕是没法看见这天山终年不休的落雪呢。”
有完没完。
好心情全被糟蹋了。
明宜强忍着翻他白眼的冲动。
“噢,我会注意的。”她敷衍道,抬眼往旁边随意一扫,“三哥还是先当心自己带来的人儿吧,天山冷寒,她那身子骨怕是撑不了多久。”
柳灵湘终于忍不住咳嗽出声。
柳闻诀这才收起刁难的心思,帮着她将狐裘拢紧,叹息道:“唉,湘儿命苦,若不是流落在外终年磋磨,也不至于看不起病落下病根。”
他嘴上关心柳灵湘,眼睛却一直盯着明宜的脸,想看看她这副强颜欢笑的模样究竟能撑到什么时候。
阴恻恻的视线顺着往下滑,毒蛇一般缠上明宜的脖颈,直想往她衣领里钻。
他想起前天晚上。
柳闻诀自幼便五感超群,感知力尤其敏锐,即便在人才辈出的仙门都是数一数二的佼佼者,方圆十里内若是存在妖邪或魔物的气息,他绝对是第一个察觉到的,连柳荀都自叹不如。
他不是没来由地闯进明宜的房内耍流氓。
他从明宜身上嗅到一股很奇特的气息,似乎是从血液里散发出的味道,说不上来是什么,但莫名勾人,引着他想探个究竟。
很突然。
很想尝一尝。
鬼使神差地,柳闻诀舔了舔下嘴唇。
有病。
明宜耐心全失。
刚打算出招,一只大手按住了她的后颈,暖意一丝丝渗进凉透的肌肤。
“三弟往日不是话多的人。”
柳云阙的声音一如既往的舒缓平淡。
人皆言长兄如父,他虽是长子,但性情温和,对底下这些弟弟们惯来包容,从不苛责,也从不说重话,这句已经算是语气比较一般的。
言外之意,废话太多。
柳闻诀面上有些挂不住。
“大哥莫怪,我只是太心疼湘儿,不知不觉就说多了。”他没再盯着明宜看,“既然大哥和小妹来此也是为了求剑,咱们不若一道去?”
柳云阙微一点头。
明宜没好气道:“听说剑阁阁主喜静,三哥最好能管住嘴,免得惹人家不高兴了,连累我们吃一回闭门羹。”
“一定。”
柳闻诀应得爽快。
四人遂结伴而行,渺白一片的山道被他们踩出深深浅浅的脚印,不消片刻又被新雪覆盖,就像从不曾有人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