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抬越高,越拉越近,温热的呼吸一点点喷洒在掌心,弄得她有些痒,蜷起的另几根手指不甚自在地紧了紧。
明宜歪头,不知道他想做什么。
柳云阙蓦地一笑,唇瓣微张,将明宜的手指含入口中。
湿软舌尖抵住,缠卷,酥麻从指头尖直往心口渗。
明宜一时没反应过来。
好痒。
她想抽回手。
柳云阙却已先行松口,润湿的纤细指腹滑经他的下唇,在正中心的方寸处留下一小片晶亮的水痕,被烛火映照,泛着诱人的光。
明宜听见自己的心,胸腔里一下一下地砸。
“好了。”柳云阙轻声道。
明宜扫了一眼,血确实止住了。
她连忙将手抽回来,掩入袖中,握紧,又不敢握太紧,被唇舌舔舐的异样触感仍旧缠绕在指尖,挥散不去。
“怎么不说话?”
柳云阙就像是丝毫不觉得方才那番动作有何不妥,坦坦荡荡看着明宜。
明宜偏过脸清了清嗓子,才道:“……兄长这止血的法子,还真是,别具一格。”
“这剑与寻常灵剑不同,上面怨杀之气过重,伤了人,刀口难以愈合。”
“需要兄长的口水才能止血吗?”
“……”
柳云阙难得语塞。
明宜这才觉得心里畅快些。
“哈哈,止血嘛,等同于救人喽,不寒碜,我无论如何都不会嫌弃兄长的!”
虽是这样保证,却一直忍不住笑,笑完又好奇问道:“不过兄长是如何发现这剑的怪处?”
“我小的时候被这剑划伤过,伤口比你的更长,更深,当时血流不止,在地上聚了一滩,灵力、丹药全都不管用,脑子一热便用嘴噙住,碰巧找到的法子。”
明宜有些不解:“那,如此凶恶之剑,兄长为何要一直留着它?”
“这是母亲的遗物。”
明宜睁大了眼,连忙拍拍自己的嘴:“对不起对不起,是我多话了……”
“无妨。”柳云阙情绪没什么变化,“以后注意些,莫要动不动就将自己弄伤。”
“知道了。”
明宜还记挂着他背上的鞭伤,“兄长今日又陪我上了趟天山,沾了满身凉气,后背的伤势肯定没恢复好,我来给兄长再上一回药吧?”
“不必。”
“害羞?”
“……”柳云阙抬眼瞥她,“怎会。”
“我就说,有什么可害羞的,自己上药终究不如旁人来的顺手,况且你我既是兄妹,更不必见外,否则岂不是生分了?”
明宜从容拉起他的胳膊,将他按在凳子上,二话不说就要去扒他的衣裳,才刚扯开前襟就听柳云阙问道:“为何如此执着于给我上药?”
“我能为兄长做的只有这些,兄长若总是抗拒,我心中会不安。”
“不安?”
“就是,心里过意不去。”
明宜的手搭在柳云阙肩上,慢慢说道,“你我非亲非故,先前诸多照顾已是承了兄长的情,而今我已知晓自己做得不对,没办法再心安理得占人便宜。”
尤其在天山之上听柳灵湘一番痛诉,虽不至于后悔,但心里多少有些歉意。
毕竟如果不是自己占了柳灵湘的身份,柳家人一定还会坚持找她,或许她也不用在外面颠沛流离,近二十个春秋才找到家。
不过也只是或许罢了。
谁知道柳云阙为什么见到她的第一眼说她长得像他妹妹。
她语气低落,重重叹一口气:“而且,兄长这伤还是为了我而受,若不做些什么,我今晚都要睡不着觉了……”
柳云阙挑眉:“昨晚呢?”
“昨晚睡得很香!”
明宜忍不住弯眼笑,笑着笑着才想起正事,手指一勾,将他肩上的衣衫轻轻扯下。
大半背脊都爬着鞭痕。
触目惊心。
偏偏柳云阙生得白净,二十道挫骨鞭打在身上,深深浅浅,皮开肉绽,刺眼难看是其次,明宜想象不出来那该有多疼。
挫骨鞭,顾名思义,打在皮肉,伤及骨脉,是极重的刑罚,柳荀轻易不对家里人用的。
这回居然这么狠。
看来是真的气到了。
先前抹过的药效用很好,道道鞭痕肉眼可见地愈合了不少,而且这是药宗调制的上等灵药,用过之后不会留疤。
明宜凑近,用手指沾了药泥,一点一点,一寸一寸,小心翼翼覆在伤口上。
似乎是有些疼,柳云阙的背挺得很直。
僵硬的直。
明宜便也不敢太过用力,轻之又轻。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她已经尽可能地小心去碰伤口了,柳云阙的身体却还是会时不时发轻颤,伴随着加重的呼吸,倒吸的凉气,每次她都吓一跳,生怕自己弄疼了他。
只能凑更近,看是不是弄破了,伤口又流出血来。
等到最后一道伤口也敷好药,明宜额角已然渗出少许汗珠,她不甚在意地用手背蹭掉,舒了口气。
还挺累的。
她从前倒真没干过这么累人的活。
明宜抬眼,却见柳云阙也松了口气,一副如释重负的模样。
她问:“我是哪里弄疼兄长了吗?”
正低头穿衣的柳云阙动作一顿,而后从容掩紧衣襟,才看向她:“没有,你做得很好。”
“那为什么一直吸气?”
明宜模仿了一下,“像是很痛苦的样子。”
“不……”
“兄长不必在乎我的面子,我第一次给人上药,哪里没做好直说就是。”
柳云阙闭了闭眼。
“太近了。”他说。
太近了。
呼吸,很痒,像羽毛在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