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惊萝却是那少数人之一。
她出身怀陵大宗碧霄门,是碧霄门主膝下独女。
碧霄门主是个淡泊性子,从一开始就没有想着要争这血龙参,听说叶惊萝要参加无涯洲秘境试炼时,还好言相劝,怕自己这唯一的闺女再出点什么事。
奈何叶惊萝与她爹全然相反。
她自小就要强,在一众天纵奇才的世家子弟里非要争那个第一,哪方秘境都不错过,哪次大比都少不了她的身影。
每每将自己弄得重伤。
养两天,就又闲不住。
明宜与她算是不打不相识。
一次剑会上,俩人恰好抽成了对手。
明宜入道晚,又是头一次被柳云阙带着参加剑道大比,自然比不得叶惊萝的气势如虹。
她始终默不作声地跟在柳家一众修士身后,一双明媚的桃花眼到处看,新奇却忐忑,就连登上擂台时也是柳云阙陪着她走过去的。
叶惊萝当她是朵娇气的花,却被这看似没经过风吹雨打的娇花儿抵死缠斗,最后灵力快要耗尽了才勉强获胜。
明宜跌坐在地上气喘吁吁。
叶惊萝拉起她,眼睛亮亮的,鼻梢的汗珠也亮亮的,说她很厉害,说她是一个可敬的对手,面对修为、经验与灵剑品质的差距居然完全没丧失了斗志,反而愈挫愈勇。
她为自己一开始的无礼想法道歉。
诚挚,又坦荡。
夸得明宜脸红。
其实她只是格外珍惜每一次酣畅淋漓出剑的机会罢了。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是到柳家之后才开始修习心法与剑式,她却并不觉得陌生,也没有初入剑道的磕磕绊绊,反而得心应手。
才十岁,那么点高,就能熟练地挽出好看的剑花。
或许,大概,可能——
她真的有那么点天赋吧!
明宜走神片刻,被一声惊呼拉回。
“这什么啊,咦,好脏!”
叶惊萝走得急些,一不留神踩到一团污泥,暗绿色的,黏黏糊糊,踩上去的瞬间好似一团软物在脚底爆开,溅得她两只鞋都是脏污。
明宜向前望。
她们走的这条狭道没多少人,远处稀稀拉拉散落着几道身影,皆是一步一步缓慢走着。
沼泽地就是这样,找不到干净落脚处。
她拍拍叶惊萝:“慢点走,别着急。阿萝,你看他,被水里突然蹿出来的水猴子溅了一脸的泥……”
还没说完,就听得撕心裂肺的惨叫。
明宜吓得抓紧叶惊萝的手。
刚才指给叶惊萝看的那个人竟开始疯狂地抠抓自己的脸,转眼就血肉模糊,他旁边的同伴被吓了一跳,纷纷拔剑后撤。
叶惊萝没再顾鞋上的脏,一拉明宜,小声道:“不对劲。”
她朝身后轻唤:“去看看什么情况。”
元穆领命:“是。”
玄衣舒展,走得相当利落果决。
那男子还在抓脸,中了邪一般,远远瞥一眼都能瞧见森森白骨,左边眼球也脱落,被两三根筋勾连着垂在眼眶外,随着他的动作一下一下敲着脸颊。
嚎叫声从他嘴里奔出。
疼,但却不停手,或者说是停不下来。
元穆走近,男子的两名同伴好心阻拦:“道友且慢,他不对劲,莫要贸然上前,免得伤及自身!”
元穆没理,走到男子身侧三尺处。
一滴血飞出,溅上他的脸。
他盯着那张可怖的、骨肉交错的面容,眉心几不可察一皱,下一瞬,男子被血浸红的手突兀刺出,像是要捅穿元穆的头颅。
明宜失声惊叫:“元大哥!”
元穆后撤半步,将将错开。
而后一脚重重踹在男子心口,剑气横出,男子头身分离,身子抽搐着砸进泥沼,头颅绕着元穆脚边骨碌碌滚了一周。
明宜和叶惊萝也走了过来,看着地上那颗头,纷纷倒吸一口凉气。
明宜皱着鼻子看不下去,将脸扭到一边呼了口气,道:“太邪门了,我还从没见过有人硬生生把自己脸上的肉都抓烂的。”
叶惊萝忍着恶心用剑去挑地上那颗头。
“刚看他穿的也是飞羽宗的道服……”她将这人的头举到他两名同伴眼前,“你们都是同门,不是说飞羽宗的功法专攻灵巧,最擅敏捷,怎么,连一坨脏泥都躲不过去?太丢人了吧。”
“一人学艺不精,叶少门主休要诋毁我整个飞羽宗!”
两名同伴一男一女,女的已经吓得脸色煞白,男的倒还有心情同叶惊萝争辩。
明宜反应过来不对劲,兀自喃喃:“这里的沼泽水早已被魔气侵染,那位道友不过是沾上些就神志不清,区区水猴子怎能还活着?可我刚才明明看见……”
她双眼不由瞪大。
那水猴子原本就是死的。
是被人用力砸进泥沼里的。
力道够大,所以才溅起那么多泥水,溅得又高又远,密密麻麻一大片,无处可躲,避无可避。
蓄意杀人。
明宜心慌喊道:“阿萝!”
在她出声之前,躲在男子身后摇摇欲坠的女修忽然变了脸,冷不防出手,动作极快,叶惊萝不曾设防,被她一掌击中,登时倒飞而出,眼看就要跌进那片泥沼。
“多管闲事!”
女修冷声斥道。
元穆离得远,来不及,明宜正站在泥沼边上,想都没想就立刻飞身扑出。
绝对不能让阿萝沾到这魔气。
绝对不可以!
明宜牙关紧咬,拼命去捞叶惊萝的手。
眼看就要碰到叶惊萝的指尖,腰上忽被人猛地一勒,熟悉的冷竹香冲入鼻腔,也因着冲劲,明宜的脸颊紧紧贴上来人的前胸,听见了一下快过一下的心跳声。
是慌乱,也是后怕。
柳云阙将她抱了个满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