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宜欣喜:“多谢徐大哥!”
“诶,不用谢,柳兄的妹妹就是我的妹妹,说谢谢多见外……”
他挠头乐呵,突然感觉身侧传来一阵凉气,丝丝缕缕,来者不善,顺着他的衣袖往里钻。
扭头一瞧,是柳云阙走了过来。
“柳兄?你怎么走路都不带声的!”
徐之游哀声抱怨。
还以为是南宫芷那家伙趁他不注意耍什么阴招,吓他一跳。
柳云阙的脸色依旧苍白。
“谢谢。”
他对徐之游道。
徐之游一脸疑惑,活像是见鬼了一般,嘴角抽抽两下:“你、你这是做什么,这么郑重,这么见外,要跟我断绝关系了?还是要托孤,不应该啊……”
“应该的。”柳云阙幽幽道。
“什——”
徐之游忽地明白过来。
敢情这家伙是不想让他占明宜的便宜啊!就算只是嘴上喊声妹妹也不成。
天爷嘞!
他徐之游可是堂堂上遥徐氏的当家大少爷,认个妹妹哪能叫占便宜,这是多少漂亮姑娘求之不得的好事好吗??
死妹控。
徐之游翻了个白眼。
柳云阙注意力根本没在他那边。
他抬手,抿去明宜眉心的一点脏污。
明宜眯眼乖乖等他抿完,仰起脸弯眼笑着看他,眸中尽是雀跃欣欣然:“兄长看,是血龙参,二哥的病能治了!”
“嗯。”
“咱们这就回去吧,说不定二哥的病能赶在祭剑大典前好了呢!”
明宜对叶惊萝招了招手,“阿萝!仙盟的奖励我就不要了,都送你,你记得多给我寄些怀陵特色小吃就好!”
叶惊萝还在给元穆涂药,听见这话,急慌慌抻着脖子喊她:“这就走了?我还说要带你去怀陵玩一圈呢!”
“下次,下次一定!”
明宜拉着柳云阙的手往无涯洲出口走。
经过南宫芷时,她故意晃了晃芥子袋。
南宫芷掐紧了拳站在原地,终究没再阻挠,她周围倒是有不少其他宗门的修士发牢骚,明宜只当听不见,反正没人敢当着柳云阙的面过来抢东西。
虽然他现在受着伤。
但是明宜就是知道,有柳云阙在,谁都不能动她。
……
回到青阳时天色已暗。
柳齐春病情加重,卧床不起,是二夫人替他拿的血龙参。
二夫人也是个脾性绵软的可怜人,在这柳府内不争不抢,只想过好自己的小日子,唯一的孩子却偏偏从娘胎里带着这样难治的病。
多年操劳,分明是和三夫人谢水蓉相差无几的年纪,瞧上去却比人家憔悴不少。
借着院内烛火,眼下乌青明显。
明宜想了想,又掏出先前柳云阙买给她的养颜丹,一并送到二夫人手中。
二夫人感激之下险些落泪。
往澹月轩走,明宜忍不住慨叹命运无情。
“真希望那血龙参能把二哥的身体给养好,不然二夫人每天陪着他也难受,感觉眼里都没什么光亮,看得人揪心……”
她叹气摇头。
不远处忽响起匆忙脚步声。
明宜好奇往那边看过去,森森竹影摇曳,一张盛怒到极点的阴沉脸不声不响出现在眼前。
是柳荀,他负手站在那儿,挡住了回澹月轩的竹径小道。
强横的威压瞬间散开。
两侧竹林被平地而起的劲风向外刮,韧性极强的竹身齐齐发出难耐的悲鸣。
明宜站不稳,紧紧抓住柳云阙的手。
柳云阙默了默:“父亲。”
啪。
劲风如掌风,狠狠扇在脸上。
火辣辣的疼。
柳云阙薄唇紧抿,泛红的脸歪向另一侧,修长脖颈青筋显露,咬紧的下颌因忍痛而一抽一抽。
明宜心下大惊,连忙护着:“家主息怒,兄长他还受着伤……”
“哪有你说话的份?!”
柳荀斜睨她一眼,鼻中冷哼,阴狠的目光重新落在柳云阙脸上。
“去祠堂跪着。”他命令。
明宜还想说什么,被柳云阙捏了捏手。
她扭脸,只见柳云阙缓慢而艰难地将头一点点回正,脆弱的颈骨发出阵阵咔咔声响。
那一巴掌不可谓不重。
柳云阙唇角开裂,血丝蜿蜒爬出。
他什么也没说,只垂眸,轻轻拍了下明宜的背脊,似是安抚,又是宽慰,示意她先回澹月轩休息。
明宜不肯:“我陪兄长一起。”
柳荀拂袖离开,甩下一句气话:“爱跪就一起跪着去!”
等他的背影消失,明宜连忙踮起脚,捧住柳云阙的脸细细察看。
白净的半边脸颊布满红血丝。
“疼不疼啊?”
明宜满眼心疼。
柳云阙摇头,拂开她的手,沉默转身。
明宜跟着他往祠堂走。
柳氏祠堂建在听雪湖畔,重重柳林掩映之后,有座古朴庄重的独屋,形似仙家庙宇,里头供奉着柳氏先祖牌位,香烛光晕暖意融融。
一进去就看见两个蒲团摆在地上。
柳云阙撩袍跪在左边。
明宜知道他心情不好,不想说话,便也没缠着他烦他,安静又规矩地在右边蒲团上跪好。
烛火明明灭灭,催人欲睡。
明宜一直在心里同自己说,不要睡,不要睡,这对人很不尊敬,叫兄长看见了也不好,他本来就已经很难过了,怎么能再惹他烦心呢?
她说不要睡,明宜,坚持住,不就是跪一晚上吗?之前在外流浪的时候,整宿担惊受怕睡不着觉也是常事,有什么难的。
对,没什么难的。
不要睡啊。
不要——
眼皮却不听话地合上。
她晃了晃,不留神往前栽去。
没摔。
落进一个温热的怀抱。
好安心。
明宜无意识抱紧,脸埋人胸前蹭了蹭,小声嘟囔:“什么时候才能回去啊……”
柳云阙听见这梦呓般的轻语,忍不住微微弯起眼。
逞强。
他无声叹了口气,弯下腰,动作轻柔将明宜打横抱起,明宜也是困倦极了,分不清是梦还是现实,眯着眼,搂住了柳云阙的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