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祖离世后,剑灵消散,剑意归于沉寂,这剑便也代代传下,成为柳氏当家人的象征。
柳云阙和柳闻诀分别站在他左右两侧。
明宜随便挤到一名女修身边,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安静等待祭剑大典开始。
礼侍一声令下。
锣鼓震响,柳荀缓步登上祭剑台。
祭剑台中央有幅阴阳鱼图,黑红二色绘制而成,相衔相接,相斥相容,又向外延伸出无数复杂的阵法纹路。
柳荀心中默咒,将剑一竖,插进阴阳鱼图正中央。
铿——
清越之音非金非石,引得天地回应。
阵法纹路渐次亮起,青光汩汩流淌,如同从剑身流下来的血液,而后冲天而起,剑气纵横,于百尺高空交织错杂形成足以笼罩整座青阳城的剑网,璀璨夺目,剑意浩荡。
百姓纷纷诚心祈福。
明宜站在人群里,略有些担忧地注视着柳云阙的背影。
昨日从馔玉阁离开后他便独自去了鉴心池抚琴解闷,明宜端着糕点和茶水去陪他,却无论说什么都得不到他半句回应,只有偶尔一两声琴音,催她回屋歇息。
没辙,明宜只好走开。
入夜后,她躺在床上逗灵白子玩,迟迟没等到柳云阙回来,便披起一件外衫去寻他。
刚出门就听见偏屋门响。
柳云阙自个儿回偏屋睡去了。
知道他歇下,明宜放心了些,这才安心睡着。
今早见到的时候柳云阙面上如常,笑似春风,还不忘关心她后背的伤,就像是并未把昨日家宴上的事情放在心上。
直到刚才听见那男人扯大夫人的事情。
明宜离得近,很快就察觉到柳云阙情绪不对劲,连带着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也与平日全然不同。
他生气了。
明宜笃定。
但是这祭剑大典又不能缺席,她只好默默祈祷快些结束,不要出什么差错。
人群忽然躁动起来。
明宜随着看过去,只见柳荀完成祭剑仪式之后,越过站在最前的柳云阙,根本未看他一眼,从他身侧目不斜视走过,将柳氏先祖的配剑交到了柳闻诀的手中。
完全当柳云阙不存在。
怎么会?
明宜瞪大了双眼。
在柳府生活了这么多年,她一直都清楚柳荀私下里更加偏爱柳闻诀,一是柳荀与谢水蓉感情深厚,二,则是谢水蓉的本家谢氏乃是与青阳柳氏齐名的世家大族。
可尽管如此,一应大事上柳荀却从未糊涂过,各家仙宴,各路盛会,从来都是柳云阙来充柳家的门面,柳云阙到了,便是柳家到了。
下任家主理应是柳云阙。
只能是柳云阙。
青阳百姓都是这么认为的,甚至整个仙门都是这么以为的。
无涯洲秘境里,明宜还听见徐之游和南宫芷调侃柳云阙即将继任家主之位的俏皮话。
还有那日在天山剑阁,柳云阙向她坦白无法御剑一事,她虽有担忧,却也从未想过柳荀会将家主之位传给除他以外的任何人。
没有人比他更合适。
他是柳家长子,天资卓绝,品性高洁,仙门英才无不以他为标杆,青阳百姓无不以他为骄傲,就连当世最强者、仙盟盟主南宫樾当初见了他,都有意邀他入仙盟做客卿,直言此子堪能撑得起仙门的一片净空。
为什么。
明宜紧紧盯着祭剑台。
柳闻诀从柳荀手里接过古剑,毕恭毕敬,眼底却难掩窃喜。
柳荀镇定拂袖,转身望向祭剑台下的青阳百姓,鹰隼般锐利的眸从所有人面上掠过。
他清了清嗓子,沉声道:“今日祭剑大典,在全青阳百姓的见证下,我,柳荀,将家主传承正式传于我儿闻诀。”
柳闻诀躬身行礼。
“柳氏先祖在上,愿福佑柳氏,福佑青阳,此去千年,若柳荀魂归黄土,则由我儿闻诀登家主之位,愿其秉承先祖之厚德,持心如明镜,处世若青松,无愧于青阳柳氏家训,薪火永续,江河奔流,生生不息。”
“孩儿定不负父亲厚望!”
柳荀十分满意,眼神难得慈爱。
青阳百姓其实无所谓谁来做下一任家主,只要能够庇护他们,保护他们免受魔物侵扰,家主姓甚名谁都一样。
他们只是替柳云阙小小地惋惜了一下,很快就接受了这件事。
谢水蓉在下面感动地直抹眼泪,拉着二夫人的手说柳闻诀多年来修行夙兴夜寐,拼命精进修为,锤炼剑法,就是为了不让柳荀失望,不让青阳百姓失望,如今总算是苦尽甘来了。
二夫人笑着附和,说是啊,闻诀是个好孩子。
大家都在替他高兴。
“不是,父亲莫不是老糊涂了吧?”
柳行彦的声音倏地响起。
突兀,格格不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