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的风从江南的水巷间穿过,卷起一阵阵桂花香气,也卷起了人心里的烦躁。
方自在与林语嫣一路北行,走到镇江地界。此地商贾云集,富户林立,坊间传言这里有一家“聚宝庄”,专做天下银票的兑换生意,只要你拿得出银票,无论真假,他们都能“化假为真、化腐为金”。
那日,二人走入镇江。街上锣鼓喧天,正有一支迎亲队伍经过。红轿在前,锣鼓在后,旁人笑语不断。唯有方自在看得出神。
林语嫣斜睨他一眼:“你不会又在看新娘子吧?”
方自在笑:“我只是想,若有一日,能让姑娘你也坐上这红轿,我便替你抬。”
林语嫣微微一怔,随即低头:“胡说八道。”
话虽冷淡,眼角却浮起一抹红晕。
两人继续前行,忽听街边一群人议论纷纷——
“听说聚宝庄昨夜又兑出一万两银票,全是真的!”
“假的也能兑成真?岂不比神仙还神!”
“那自然,他们背后有官家撑腰,据说连朝廷户部也托他们造银!”
方自在听得一震,心想:若真有人能将假银换真,那便是天下奇术;若是骗局,那便是天下大害。
夜幕将至,他与林语嫣暂宿于一家客栈。掌柜年近五十,面色憔悴,见客来先叹气。
方自在好奇问道:“掌柜何叹?”
掌柜道:“唉,我这店,前月还好好的,自从聚宝庄来了,银价日日变。人家都去那换银,我这生意半成都没了。如今银票乱得很,一张真假难辨。”
“真假难辨?”方自在笑,“银是死物,人却有心。若真是诈术,总有破绽。”
掌柜摇头:“你要查,也得有命回来。听说前些天有个商人拿了假银去换,被他们当场抓住,三天后尸体从江里飘出来,口中塞满碎银。”
林语嫣眉头一皱:“这‘聚宝庄’,恐怕非寻常商号。”
方自在眼神一亮:“越不寻常,越有趣。”
夜深,风过柳巷。方自在披了件旧衫,提灯而行。林语嫣阻他:“你又要惹祸?”
“只是去看看风景。”他笑着拱手,“姑娘若不放心,便随我一同去。”
林语嫣冷哼一声,却也披上斗篷,悄然跟上。
——
聚宝庄的门前,灯火辉煌。匾额上镶着金字:“银通天下”。两名壮汉守在门口,身披黑衣,腰悬短刀。
方自在走上前,笑道:“在下有银票十张,想请贵庄帮忙验验真伪。”
那护卫打量他一眼,冷声道:“验银要凭契。没有推荐人,恕不接客。”
“原来如此。”方自在作揖,“不巧,在下恰好认识一位姓钱的朋友。”
那人一怔:“钱?是钱堂主?”
“正是。”
护卫对视一眼,神色微变。片刻后,其中一人进内通报。
不多时,门开。一个中年管事迎出,笑容温和,语气却冷:“原来是钱堂主的朋友,请。”
方自在与林语嫣随他进入。
聚宝庄内,雕梁画栋,厅中挂着一幅巨画,画的是“天女散花”,银粉闪烁。案上摆着算盘、账册,十余名书吏低头书写。
管事将他们引到内堂,一位锦袍老者正倚椅而坐,须发皆白,手中把玩着一块玉印。
“在下庄主程万银。”
方自在心中暗笑,这名倒也贴切。
程万银淡淡道:“听说钱堂主的朋友来访,不知贵干?”
方自在取出几张银票:“小民行商在外,收得些票,担心有假,特来请教。”
程万银扫了一眼,笑道:“这些银票皆为汴京通兑。要验真假,自然容易。但要化假为真,却不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