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江砚白停下脚步。
方嘉钰被眼前这片绿色的海洋震撼了,一时忘了言语。他深吸一口带着竹香的清冽空气,只觉胸中浊气尽散,连日来的纠结、忐忑似乎都被这浩荡的绿意洗涤一空。
江砚白引着他走入竹林深处,寻了一处较为平坦开阔、且有巨石可坐的地方。他放下食盒和竹伞,用随身携带的布巾将巨石擦拭干净。
“坐。”他示意方嘉钰。
方嘉钰依言坐下,看着江砚白打开食盒。里面除了他带来的精致点心和玉壶春瓶,还有江砚白准备的几样简单清爽的素斋小菜,以及一壶用竹筒盛着的、散发着清香的茶水。
“山野粗食,聊以果腹。”江砚白将筷子递给他。
方嘉钰看着食盒里分明是顾及了他口味和喜好的搭配,心里软成一片。他接过筷子,夹起一块江砚白准备的素笋,放入口中,清脆甘甜,带着山野的灵气。
“很好吃。”他轻声说,这次是真心实意的夸赞。
江砚白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只替他斟了一杯竹筒茶。茶汤清亮,香气扑鼻。
两人就在这幽静的竹海中,对着满目苍翠,安静地用着这顿特殊的“早膳”。偶尔有竹叶飘落,停留在他们的肩头衣襟,也无人拂去。
吃完饭,收拾好食盒,两人并未立刻下山。江砚白靠着巨石,闭目养神。方嘉钰则好奇地四处张望,听着风过竹海的沙沙声,只觉得岁月静好,莫过于此。
他偷偷看向身旁闭着眼的江砚白。阳光透过竹叶缝隙,在他清隽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长睫低垂,神色是前所未有的放松。
那枚羊脂玉扣从他微敞的衣领间滑出些许,在翠竹掩映下,温润生光。
方嘉钰的心跳忽然变得很快。一种强烈的、想要触碰的冲动,驱使着他鬼使神差地、极其缓慢地伸出了手,指尖颤抖着,想要去碰一碰那枚玉扣,或者,碰一碰他近在咫尺的、安静的眉眼。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那微凉玉质的瞬间,江砚白忽然睁开了眼睛!
那双深邃的眸子,清明澈亮,没有丝毫睡意,就那样直直地、带着某种洞悉一切的了然,撞入了方嘉钰慌乱无措的眼底。
方嘉钰的手僵在半空,进退不得,脸颊“轰”地一下红透,连指尖都染上了绯色。他像是做坏事被当场拿住的孩童,大脑一片空白,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江砚白没有动,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看着他那双因紧张和羞窘而氤氲着水汽、越发显得秾丽动人的眸子。
竹林寂静,唯有风过叶响,和两人之间清晰可闻的、有些失序的心跳声。
半晌,江砚白忽然极轻地叹了口气。那叹息声很轻,却像羽毛般搔刮过方嘉钰的心尖。
然后,在方嘉钰震惊的目光中,江砚白抬起手,没有去碰那枚玉扣,而是轻轻握住了他那只僵在半空、微微颤抖的手。
他的手心微凉,带着薄茧,却坚定而有力,将方嘉钰不知所措的手指,缓缓地、却不容拒绝地,包裹了起来。
“方嘉钰。”
他唤他的全名,声音低沉而清晰,在这幽静的竹海深处,如同投入古潭的石子,激起层层涟漪。
方嘉钰浑身一颤,猛地抬头,撞进那双仿佛蕴藏着星辰大海的眸子里。他忘了挣扎,忘了羞窘,只呆呆地看着对方,等待着那悬在头顶、不知是审判还是救赎的下一句。
江砚白凝视着他,目光深邃而专注,仿佛要将他此刻的模样刻入灵魂深处。他握着方嘉钰的手微微收紧,一字一句,缓慢而坚定地说道:
“我的心意,与你相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