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此,当森林太郎到来并施加压力时,中原中也提出了带上太宰治的条件。
他指向太宰治的姿势,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支配感,仿佛在展示一件属于自己的、或许不那么称心但此刻有用的所有物。
而森林太郎略显惊讶的表情,更是让他心底掠过一丝满意——这位大军医终于意识到,他面对的并非一个可以随意拿捏的孩童,而是一位需要慎重对待、甚至需要满足其合理要求的神子了。
这一刻,空气仿佛凝固了。
中原中也的父母顿时脸色大变。母亲下意识地伸手想要拉住儿子,嘴唇颤抖着却发不出声音。父亲的额角渗出冷汗,他紧紧盯着那个突然出现的陌生少年,眼神里充满了不解与恐慌——这个来路不明的小子是什么时候攀上中也的?在这种要命关头提这种要求,万一惹恼了森先生,岂不是前功尽弃?
但是——
中原中也的父母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母亲的恐惧中掺杂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兴奋——既然儿子开了口,说不定他真有把握?若是真能借此攀上森林太郎,那我们……
父亲则强压着内心的激动,双手微微发颤,既是对中也面临未知风险的恐惧,更是对可能获得的权势的渴望。
他们精心经营教会这么多年,不就是为了这样一个能够鲤鱼跃龙门的机会吗?
太宰治适时地从阴影中走出一步,对着森林太郎和爱丽丝,露出了一个混合着局促、畏惧与一丝好奇的、恰到好处的表情,完美扮演了一个被卷入大人物博弈中的,惶恐不安的流浪儿。
他甚至偷偷掐了自己大腿一把,让眼眶看起来有点泛红。很好,状态不错。
但中原中也看着他那副样子,嘴角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又在演!这家伙除了装可怜还会什么?
不过这也很好,他心想,就让这条心思深沉的老狐狸和这只装模作样的鸢眼猫互相试探去吧。而他,荒霸吐的神子,只需稳坐钓鱼台,看谁能给他带来最大的利益。
森林太郎的目光在太宰治身上停留了几秒。
那过分局促的站姿,与眼底深处的绝非孩童应有的冷静评估形成了微妙割裂;脸上刻意涂抹的污渍,也难掩其下未经风霜的细腻皮肤。
这个“流浪儿”,表演得精细,却逃不过医生的眼睛。
是中原中也这个年纪对伙伴幼稚的执着?是一种寻求心理支持的表现?还是……这个来历不明的孩子本身,就是某个针对神子或针对他的、更为精巧的局的一部分?
瞬间的权衡后,森林太郎判断这个变量目前尚不足以影响大局的核心,其存在甚至可能成为更容易撬动中原中也的一个情感支点。
放在眼皮底下,严密监控,远比让他藏在暗处更便于掌控。一个已知的疑点,总比完全的未知要安全。
“带着朋友一起吗?”森林太郎露出了一个更加意味深长的笑容,仿佛在纵容一个孩子的任性,“当然可以,中也君。我很乐意看到你们……彼此有个照应。”
他特意加重了最后四个字,目光在两人之间流转,带着一丝洞悉什么的玩味。
中原中也的父母明显松了口气,但父亲仍不安地搓着手,却同时挤出一个讨好的笑容:“森先生真是宽宏大量……小孩子不懂事,还请您多包涵……”
太宰治怯生生地朝中原中也的父母鞠了一躬,用带着一点点哽咽的小奶音说:“谢、谢谢叔叔阿姨,谢谢神子大人……我叫太宰治、我吃得很少的……”
那软糯的关西腔调在尾音处微微上扬,带着京都世家特有的婉转悠然,与他脏兮兮的外表格格不入。
这一下,连中原中也的父亲脸上都露出了一丝不忍和思索。他侧目与妻子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这孩子的京都口音相当纯正,语调也很有世家气质,想必出身不凡。虽然不明白这样的孩子为何会流落至此,但若是能成为中也的助力……
虽然不明白这样的孩子为何会流落至此,但若是能成为中也的朋友,或许对儿子未来的发展大有裨益。
中原中也的母亲则温柔地笑了笑,伸手轻轻拍了拍太宰治的肩膀:“不用这么拘谨,既然是中也带回来的朋友,就把我们当做自己的亲人吧。”
她的目光趁机在太宰治身上停留了片刻,敏锐地注意到这孩子虽然衣服陈旧,但料子确实不是本地的料子,而且举止间仍带着某种被规训出的礼仪,这让她更加确信自己和丈夫的判断。
只有中原中也看着太宰治那“恰到好处”颤抖的肩膀,强行压下了想把这只戏精鸢眼猫按进土里的冲动。还说我装得差?接着装吧你这个戏精!
爱丽丝扯了扯森林太郎的衣角,用只有他能听到的声音气鼓鼓地说:“林太郎!那个红色的小鬼在装可怜啦!还有那个鸢色头发的,一看就是在演戏!”
“小爱丽丝,看破不说破嘛。”森林太郎同样以只有爱丽丝能听见的声音回应,脸上依旧挂着无可挑剔的温和笑容,仿佛完全被这感人的一幕所打动。
然而,在他看似温和的表象下,敏锐的听觉已经捕捉到了那个细微的线索——太宰治话语中若隐若现的京都腔,甚至有世家子弟的调调。
这让他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了然与玩味。一个操着京都口音的孩子,独自出现在这片土地上,这其中的意味值得探究。
是军部那边……?
但是……一个十岁的孩子?
心思百转千回,但他并未点破,反而乐于见到这个他眼中的变量主动进入他的视野。他对这个孩子的兴趣,丝毫不亚于对中原中也的。
…………
中原中也站在原处,感受着父母压抑的担忧又兴奋的目光,微微扬起下巴,对这个结果毫不意外——神子的要求,理应被满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