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那声预示终结的爆炸巨响尚未传来、但空气中已弥漫着山雨欲来压抑感的刹那,早已潜伏在基地外围阴影中的中原中也动了。
他没有任何预兆,娇小的身躯爆发出惊人的速度,周身暗红色光芒一闪而逝,并非为了攻击,而是为了——掌控。
“走!”
他稚嫩却不容置疑的声音炸响,与此同时,一股庞大而无形的力量瞬间笼罩了区域内的所有人——其中,也包括了刚刚察觉异常、正欲上前查看的森林太郎本人!
森林太郎只觉得周身一紧,一股难以想象的巨大压力从四面八方碾压而来,仿佛瞬间被投入深海,每一寸肌肤、每一块骨骼都承受着恐怖的重压!
他甚至连手指都无法动弹一下,呼吸变得极其困难,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连同那些惊慌失措的士兵、后勤人员一起,被一股无可抗拒的力量强行裹挟、提起,如同狂风中的落叶般,以惊人的速度被“抛”向远离基地核心的区域!
这是……什么力量?!
在那一瞬间的极致压迫中,森林太郎的思维却在飞速运转。
这种无处不在、作用于整个质量、让人如同背负山岳的感觉……绝非幻觉,也不是简单的冲击。这是……重力!绝对的、被精准操控的重力!
当他和其他人一起在安全区边缘被释放,勉强稳住身形时,那道暗红色的流光也在他面前凝实,显露出中原中也的身影。
森林太郎暗红色的眼眸中,之前的从容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震惊与一种被彻底颠覆认知的凛然。
双异能……而且是如此恐怖的重力操控……他瞬间明白了中原中也一直隐藏的核心秘密。
“精彩绝伦,中也君。”森林太郎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那是身体刚刚承受过重压的痕迹,但他的语气已然恢复了冷静,只是充满了尖锐的讽刺,“如此规模、如此精度的重力操控……真是瞒得我好苦啊!‘治愈’?‘沟通大地’?呵……原来如此!你一直隐藏最深的秘密,竟然是这个——双异能!还是如此……霸道绝伦的一种!”
森林太郎的眼神中迸发出混合着震惊、后怕与极致探究欲的光芒。
在切身体会过那足以瞬间制服他、并强行搬运数十人的绝对力量后,他非常清楚,硬碰硬是极其不明智的选择。
金色的身影在他身旁无声凝实——爱丽丝手持巨大的针筒,眼神警惕地挡在他与中原中也之间。这并非进攻的姿态,而是最直接的防御与自保。森林太郎此刻已彻底放弃了武力对抗的念头,他深知,在那绝对的重力面前,常规的反抗毫无意义。
“那么,能否告诉我这个被你们背叛的老师,”他的语气冷厉,“我出色的学生们,是如何绕过我布下的局的?
我派了心腹进入士兵的小团体,提前知晓他们今天的逃跑计划,与谢野晶子偷取炸弹的小动作,我也早有察觉。所以我特意增加了守卫,层层监视她的行动和目的地,只要她行动失败,士兵们依然要回来作战。
是太宰?用他的聪明和我给他的权限引开了我的人?还是你,用这隐藏的力量强行扫清了障碍?”
他向前微微一步,但依旧保持在爱丽丝的防护之后,话语如同淬毒的匕首:“你们之中,最令我失望的就是太宰——军部悄悄派来的、强大的超越者!我原以为他至少懂得权衡利弊,明白自己身上背负的东西!他做出这种等同于叛国的行径,有没有想过他背后的家族会面临什么?!京都的本田家,难道要因为他这幼稚的正义感而万劫不复吗?!”
他的目光死死钉在中原中也身上,充满了失望与讥诮:“我自认待你们不薄,倾心教导,甚至视你们为未来的基石。这就是你们给我的回报?一场精心策划的、将我彻底蒙在鼓里的背叛?真是……我此生最失败的投资。”
面对这连珠炮般尖锐的质问与讽刺,中原中也的脸上没有愤怒,也没有辩解,反而是一种异常的平静。他甚至还对着森林太郎,微微欠身,行了一个简单的礼,这个动作带着与他此刻行为截然相反的敬意。
“森老师,”中原中也抬起头,湛蓝的眼眸没有以往的疏离或傲慢,言语中第一次使用了敬语,“您的教导,您说的‘最优解’,我并没有觉得是错的。”他的语气很认真,甚至格外坦诚,“它很有效,很强大,我学到了很多。”
他话锋一转,目光变得更加坚定:“但是,治不喜欢。”
他说的很简单,很纯粹,仿佛这就是世界上最根本的理由,“他很不喜欢这样的不死军团,想要结束这一切。所以,我想帮他。”
他顿了顿,看着森林太郎的眼睛,语气带着一种近乎固执的诚恳,甚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歉意:“所以,抱歉。我们必须这么做。”
这句话简单、直接,甚至有些孩子气,却比任何长篇大论的反驳都更具冲击力。这并非理念的对抗,而是情感的抉择。
森林太郎脸上的愤怒和讽刺再次凝固,他预想了许多种回应——激烈的辩驳、理想主义的宣言、甚至冷漠的否认——却唯独没有料到是如此……纯粹的理由。
因为太宰不喜欢?所以……就想帮他?这个理由荒谬得让他一时失语。他所有的算计、所有的布局,在这近乎任性的“我想帮他”面前,显得如此复杂而又……苍白。
紧接着,中原中也补充道,将他的思绪拉回了冰冷的现实:“至于太宰,他去了前线。他说,他会为你拿下这场胜利。这样,如果军部追究起来,你也好交代。”
太宰他竟然……去了前线?在刚刚背叛了我之后?为了给我一个交代?森林太郎的心神受到了新一轮的冲击。
那个心思深沉的太宰治,和眼前这个因为“朋友不喜欢”就掀翻棋盘的中原中也……这两个截然不同的少年,却因为某种他无法完全理解的纽带,共同上演了这场叛离。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中带着苍凉、荒谬,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他看向中原中也的眼神,愤怒和失望渐渐被一种更深沉的、混合着惊叹与一丝无奈的情绪取代。
“……原来如此。”
他喃喃道,目光再次投向远方战场,眼神变得悠远而深邃,“因为不喜欢……所以,抱歉……呵呵……太宰君,你交到了一个……多么特别的朋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