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不觉间，一个月过去，时间已近年尾。

战场之上，硝烟依旧，节日的气氛被冲淡得几乎不存在。

跨年夜前一天，太宰治结束了一次长时间的能量感知训练，感到精神有些疲惫，目光无意中扫过基地墙壁上的电子日历，忽然轻声自语：“是不是快到新年了啊？”

他的声音不大，却在空旷的训练场里显得格外清晰。

正在操控式神们进行复杂地形穿越训练的中原中也动作一顿，也看了过来。

“新年？”他歪了歪头，橘色的发丝被汗水黏在额角，“好像是有这么回事。”他拉了拉身上略显单薄的训练服领口，嘀咕道，“而且……好像越来越冷了。”

太宰治也感觉到了空气中渗入的寒意。基地虽然有恒温系统，但似乎不足以完全抵御外界严冬的侵袭。他们带来的衣物本就不多，更别提御寒的冬装了。

他还记得，在霓虹，新年有吃荞麦面祈求长寿的习俗。

两个少年商量了一下，决定尝试着自己煮一次，算是给这枯燥、紧张训练生活的一点小小慰藉，也隐隐带着点想与那位时常不见踪影的导师分享这点微不足道的日常的心思。

也是一种笨拙的、想要表达感谢的方式。

结果可想而知。

太宰治虽然聪明，在家里那两年也偶尔见过清先生如何料理，但亲身实践却是另一回事。

他对着说明书和食材，显得有些束手束脚，火候掌握得一塌糊涂，煮出来的荞麦面糊成了一锅惨不忍睹的粥。

看着那锅“杰作”，太宰治难得地露出了些许挫败的表情。

这让他想起了小时候本田清试图给自己准备生日惊喜却搞砸了的情景，想起当时清先生脸上那种想要做好却力不从心的感觉，心情有些微妙地相似。

中原中也看不下去，撸起袖子自己上阵，信誓旦旦地说：“看我的！在教会的时候，我可是看着母亲准备过新年祭品的！”

然而，这位娇生惯养的神子显然也只有“看”的经验，缺乏实际操作。他控制不好火候和时间，为了避免步太宰治的后尘，放下去不久就捞上来，煮出的面条坚硬得能当武器，用筷子敲上去甚至能发出“梆梆”的声响。

两人对着灶台上两锅风格迥异却同样失败的面粉食品——太宰治觉得很难称呼它们为荞麦面——面面相觑，一时无言，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焦糊味和一丝沮丧。

就在这时，基地入口传来熟悉的、轻微的机械传动声，是亚历山大回来了。他依旧是一身风尘仆仆，但手中罕见地拎着一瓶裹着寒气的香槟，金色的酒液在瓶身中微微晃动，臂弯里还搭着两个看起来就很厚实的购物袋。

他走进生活区，敏锐的目光立刻捕捉到了灶台上的异常，以及两个少年脸上那混合着尴尬、沮丧和一丝期待的表情。

他的视线在那两锅“荞麦面”上停留了一瞬，太宰治甚至觉得那双向来没什么情绪的红眸里，极快地掠过了一丝类似于无语的情绪。

亚历山大什么也没问，什么也没评价。

他只是先将两个购物袋随手放在一旁的椅子上，然后才将手中的香槟轻轻放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接着，他径直走到灶台前，动作自然地挽起袖子，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

他利落地清理了锅具，重新烧上水，动作熟练得仿佛一位经验丰富的厨师，与平日里那个操控精密仪器、施展恐怖体术的超越者形象形成了奇妙的对比。

太宰治和中原中也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看着亚历山大行云流水般地下面、调味、掌控火候……

整个过程中，训练场上那种紧绷的、追求力量和效率的气氛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暖的、属于生活的烟火气。

这气息对太宰治而言，陌生又遥远，勾起了他记忆中在京都那短暂的两年里，厨房飘出的、代表着“家”的味道。

他怔怔地看着亚历山大挺拔而专注的侧影，一种复杂的情绪在胸腔中涌动。

不过一刻钟，三碗热气腾腾、面条筋道、汤色清亮、点缀着翠绿葱花的荞麦面就摆在了桌上，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吃吧。”亚历山大的语气依旧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他顺手拿过那瓶香槟，但并没有给两个少年倒酒，只是给自己面前的杯子倒了小半杯那冒着细密气泡的金色液体。

“我的家乡，新年总要有点这个。”他晃了晃酒杯，看着气泡上升，难得地解释了一句，但语气斩钉截铁，“不过，没你们的份。”

太宰治和中原中也对此并无异议，他们的注意力更多在面前的热汤面上。

“谢谢您，亚历山大先生。”

太宰治轻声说道，语气是少有的、褪去了所有伪装和计算的真诚。

他低下头，拿起筷子，夹起一缕面条送入口中。

恰到好处的弹性，清鲜的汤底，温暖的食物顺着食道滑下，似乎连心底某个冰冷的角落也被悄然熨帖。

“谢谢您。”

中原中也也笑着跟着道谢，声音却比平时小了很多。

他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吸溜了一大口面条，腮帮子塞得鼓鼓的，蓝色的眼睛满足地眯了起来，像一只被顺毛的猫，含糊地称赞，“好吃！”

亚历山大浅浅抿了一口香槟，看着两个埋头专注吃面的少年，那双如同红宝石般的眼眸中，似乎闪过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柔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