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然停下脚步,但没有回头,肩膀线条透出明显的不耐。
霍佳佳深吸一口气,脸颊发烫,但这次不是因为羞耻,而是因为一种破罐破摔的冲动。她看着实验台上那个棕色瓶子,又看看自己那双惨不忍睹的鞋子。“……那个,丙酮,会不会把帆布也腐蚀了?”她想起苏教授的叮嘱,这毕竟是人家好心。
凌然终于缓缓转过身,那双深潭般的黑眸再次锁定了她。这一次,霍佳佳清晰地看到他眼底除了冰冷,还翻涌着一种几乎要压不住的、混合了生理不适和极度烦躁的火焰。他微微眯起眼,声音比刚才更低,带着一种金属摩擦的质感,一字一句地问:
“你,是在质疑我的专业判断?”
霍佳佳被他看得头皮发麻,慌忙摇头:“不不不!我就是……就是确认一下!毕竟……”
“浓度是稀释过的。只处理表层颜料,不是让你泡在里面。”凌然打断她,语气里充满了对她智商的怀疑,“动作快点。”他再次催促,喉结又极其克制地滚动了一下,似乎在压制又一个喷嚏的冲动。
霍佳佳不敢再问,赶紧脱下那双色彩斑斓的帆布鞋,赤脚踩在冰冷的瓷砖地板上。她拉开抽屉找到一次性橡胶手套戴上,拿起滴管,小心翼翼地吸取瓶子里透明的液体。一股极其刺鼻的气味瞬间弥漫开来,比她身上的丙烯气味还要霸道。
她屏住呼吸,开始专注地对付鞋面上的颜料污渍。丙酮效果确实霸道,颜料迅速溶解,变成黏腻的色液流下。她埋头苦干,眼角余光却忍不住瞟向门口。
凌然还站在那里,背靠着门框,侧对着她。他似乎极力想忽略实验室里的气味和她这个人,目光落在走廊对面墙上的一块仪器使用须知牌上,下颌线依旧紧绷。但霍佳佳注意到,他放在身侧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他每隔一小会儿,就会极其快速地用手背蹭一下鼻子下方,动作快得像鹰隼掠过水面,但那份微妙的狼狈感却无法完全掩盖。他紧抿着唇,似乎在用极大的意志力对抗生理反应。
安静的实验室里,只有滴管触碰玻璃瓶口的声音,通风系统的嗡鸣,以及……霍佳佳自己略显急促的呼吸声。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来。
就在霍佳佳快要处理完一只鞋,感觉这酷刑终于要结束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