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嘛!谁稀罕靠近你啊!自大狂!过敏精!”霍佳佳对着早已空无一人的路口,带着浓重的鼻音,小小声地吼了出来,眼泪终于还是没忍住,啪嗒掉在了冰冷的鞋面上。
* * *
接下来的几天,霍佳佳感觉自己像生活在一个巨大的、透明的隔离罩里。流言像长了翅膀,迅速在校园里蔓延。
“嗐,听说了吗?美术系那个霍佳佳,就是追凌然追到礼堂偷画人家睡觉的!”
“啊?不是吧?这么劲爆?”
“千真万确!物理系好多人亲眼看见的!凌然当时脸都黑了!”
“还有更绝的呢!被人当场抓住,居然狡辩说是银杏树托梦让她画的!哈哈哈笑死我了!”
“据说后来还被苏教授撞见,苏教授让她儿子带她去化学实验室处理颜料,结果凌然被她身上的颜料味熏得狂打喷嚏,当场社死!”
“噗……真的假的?凌然还有这种弱点?”
“美术系生化武器,名不虚传啊!”
霍佳佳走在路上,总能感觉到四面八方投来的各种目光:好奇的、鄙夷的、幸灾乐祸的、探究的……她尽量低着头,用围巾裹住半张脸,步履匆匆。那个荒诞的银杏托梦借口,成了校园BBS娱乐版块最热门的梗,衍生出各种表情包和段子——“树精托梦,法力无边!”“震惊!某高校出现首位植物系月老!”“艺术源于生活,高于生活,但绝不能托梦于银杏树!”连她的名字都被好事者冠上了“托梦姐”的“美誉”。
那个在礼堂角落将她拽入深渊的噩梦,那股被冰冷注视的羞耻,以及实验室里凌然那狼狈却依旧高高在上的姿态,轮番在她脑海里轰炸。她无数次想冲到物理系,揪住凌然的领子大喊“我没有跟踪你!那个梦是真的!”,但理智告诉她,这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更像一个死缠烂打的精神病患者。她只能把所有的憋屈、愤怒和无处宣泄的灵感,狠狠地砸在画布上。
于是,她的画风变得前所未有的……狂躁。画室里,她用大号的画笔沾满浓稠的原色颜料,在画布上肆意涂抹、刮擦、堆叠,画面上充斥着扭曲的线条、尖锐的几何形体、压抑的暗色调和偶尔迸发的刺目亮光。室友林薇小心翼翼地评价:“佳佳,你这几天……画得很有力量感啊……呃,就是有点……费颜料?”
霍佳佳只是闷头画,不说话。画布成了她唯一安全的宣泄出口。
她也严格遵守了凌然的“禁令”——远离他。只要远远看到那个挺拔冷峻的身影,或者嗅到一丝疑似松针的冷冽气息,她立刻就像受惊的兔子一样,掉头就走,或者迅速拐进另一条路,确保自己身上那股混合着松节油和油画颜料(她换掉了丙烯)的气味,绝不会飘到他方圆十米之内。讽刺的是,这种如同躲避瘟神般的行为,竟成了她唯一能对他进行的、微不足道的反抗。
然而,生活总是充满了意外。或者说,命运似乎特别喜欢捉弄他们俩。
校学生会宣传部为了即将到来的校庆晚会,召集各系宣传骨干开会。霍佳佳因为是美术系的画画主力,被辅导员点名必须参加。会议地点在综合楼的多功能厅。当她踩着点推门进去时,会议室里已经坐了不少人。她习惯性地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刚放下帆布袋——
多功能厅另一侧的门被推开。
凌然走了进来。
他穿着剪裁合体的深灰色羊绒大衣,衬得身姿愈发挺拔修长,依旧是那副生人勿近的冰冷气场。他身后跟着物理系学生会的副主席,正低声和他说着什么。凌然微微颔首,目光淡漠地扫过会议室全场。
霍佳佳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她几乎想立刻抓起包冲出会议室!但所有人都坐定了,此刻离席太过显眼。她只能拼命压低身体,恨不得把自己缩进椅子里,同时手忙脚乱地从帆布袋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密封塑料盒——里面是她新买的浓缩薄荷膏!她飞快地拧开盖子,用手指挖了一大坨,用力抹在两侧太阳穴和鼻孔下方!冰凉刺鼻的薄荷味瞬间冲入鼻腔,霸道地掩盖了她身上其他所有气味。这是她最近发明的“防凌然过敏预警系统”,原理很简单:用更强烈的气味进行物理隔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