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渺渺一间间推开房门,最终将容佩佩安顿在了走廊尽头那稍微热活一点的房间里。
苏渺渺看着容佩佩血肉模糊的伤口,撕下自己的衣裙一条来包扎止了血。
“你的伤口严重,如果不及时上药会腐烂的,你在这里好好待着,我去给你找些草药来。”
苏渺渺给容佩佩施了一个随身的术法。
她嘱咐道:“这荒山野岭原本是土匪坡,死的人多,魑魅魍魉也许多,我给你施了术法,叫他们近身不得。无论发生什么事,你千万不要离开客栈,我很快就回来。”
容佩佩点点头,目送着苏渺渺放心的离开了。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渐渐黎明放晓。
容佩佩从床上坐起来,看着窗外黎蓝的天色,山中渐渐升起了浓雾。
经历了这么多,原来才过了一个晚上么。
伤口已经不痛了,容佩佩坐在床铺上,有心思打量起房间来——朝着窗子放置的木桌子,上面放着简单的首饰盒和一个梳子,梳子上面缠绕着几个白发——看样子,这应该是那个老婆婆的房间了。
这老婆婆到底是什么人物,还有那个小娟,这个客栈,一切都稀奇古怪的很。
容佩佩站起身,小心翼翼的挪动道梳妆台旁边,她看着梳妆台上放置的首饰盒子,里面装满了金银珠宝,仿佛都要溢出来了一样。
这荒山野岭,留着这些金银珠宝做什么。
容佩佩打开盒子,透过金银珠宝的缝隙,看到压在盒子底下的棕色的信封。
她拨弄开金银,从中抽出信封来。
那是几封有些年岁的信,上面的字迹已经晕染开来,打开信封,扑鼻而来就是一股潮湿发霉的味道。
容佩佩看着上面的内容。
庆历年二月,小娟发了疯,从村子里跑出来,山林的雾很重,小娟跑了没多久就迷路了。最后是我找到的她,我和她说她弟弟已经死了,被山里的老虎吃掉了。小娟哭了许久,说什么也不相信。我告诉她有复活她弟弟的法子,只要她肯和王老爷结亲。
庆历年三月,小娟出嫁,是我亲自操办的仪式。王老爷给我托梦说是很喜欢,没几天就给我拖些小鬼过来,老王家的银子我也收到了,银子够了,等到小鬼攒够了,仪式马上就要成功了。
庆历年四月,出尔反尔的王老爷,没用的王老爷,连个小丫头片子都看不住,小娟居然回来了,从阴曹地府来找我索命。也罢也罢,她是孤魂野鬼,我总该给她一口饭吃,伙同人收服了他,让她在我这里讨生活。
庆历年五月,小娟在这里碰见了她那个哭哭啼啼的弟弟。姐弟两个应该很高兴,都能在我这里讨一口饭吃。我真是心善,生前给了这些孩子饭吃,事后还能让他们继续吃饭。这世道乱的很,朝中更替,翡京又动乱了,动乱好啊,孤魂野鬼多,仪式就能尽早开始了。
庆历年十月,我攒够了一百个,战乱就是好啊,轻轻松松就能攒下那些童男童女的尸身。仪式,仪式马上就要开始了,我的儿你等一等。
庆历年十二月,仪式失败了。我的儿没能回来,而,师娘对不起你,要不是当年留你一个人守客栈,你也不会遇见那些土匪,也就不会死了。不过诶关系,而,那些土匪都被我养的孩子们吃掉了,儿,你等等娘,娘会再想办法的。
庆历年又,三月,他们和我说仪式是骗人的,根本没有设呢恶鬼聚魂复活人的办法。我不相信,我绝不相信。我听他们说,是树枝错了,不是一百个,是一千个,也是也是,这可是复活人呢啊,一条活生生的命,哪能那么容易的。娘会继续的,儿,等等娘。
再到后面,就没有内容了。想来,是那老婆婆死了,再没有机会写了。
容佩佩不由得觉得毛骨悚然,连带着看着那梳子上面老婆婆留下的白头发都觉得有些脊背发麻。
她唯恐避之不及的站起来。
此刻心里空落落的。
推开门出去,便听见楼梯处传来一阵脚步声。
“表姐!你回来了么!”
江扶枝闻声抬眸,对上容佩佩惊喜又骤然失落,甚至还有点惊悚的眼神。
他目光下移,落在对方蹦蹦跳跳翘起来的一条腿上。
纤细雪白的脚腕上,扎着一条青色的布条,那布条正中间的鲜血已经殷开,浅棕色的一个圆圈伴着渗出来的血迹。
江扶枝的目光落在容佩佩鹅黄色的,已经脏兮兮的衣裙上。
“她给你包扎的?”
这个她,彼此都心知肚明是谁。
容佩佩不知怎的有些心虚,受伤的脚往裙摆后藏了藏,点点头:“是。”
“孤给你的药呢?用了么?”
让苏渺渺法力尽失的药,别说用了,她打开都还没打开呢。
容佩佩正思考间,江扶枝已经走了上来,近在眼前。
他站在容佩佩面前,身上还携带着从山林而来的黎明雾气,冷泛的,让容佩佩不由得觉得有些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