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三人中间站着的人正在悄无声息地整理脖子上系住的淡绿色丝缎。
人人都下跪行礼,季澄也不例外,但是她很快就按耐不住,抬头望向那人,他神色漠然,似乎对世上的任何事都不愿意分去一片心。
不仅是她在看,所有被赐了平身因而站起来的人都在出神地看着他,只因他那精巧到挑不出任何瑕疵的俊美五官,周身出尘的气质像极了庙堂之上的观音,将他跟前雍容华丽的君后和月彦帝卿的光彩都生生压了下去。
“父亲怎么把弟弟们也带来了?”梁靖月脸上的温柔笑意看起来古怪扭曲,明显是胸中燃着妒火。
“正好都见见人,嫁出去了不是更好?”
何君后宽慰似地握住了梁靖月的手。
季澄看着那人,那双眼睛她真的在哪儿见过,会是哪里呢……
他是帝卿,从小养在深宫,不可能是在太学,更不可能在市井勾栏吧。
梁靖月入座次位,他的帝卿弟弟们排成一排,如同上供般一个接着一个亲手献礼物给他。
“方才武状元在竹林舞剑,父亲没看到真是可惜了。”梁靖月故作惋惜地说。
“想看舞剑,应当召戏班子的武生,免得世女没轻没重,在喜宴上伤人见血。”
何君后这话冷冷的,一时间气氛闹得众人说话的声音都凝滞了。
梁靖月想到什么,突然笑出了声,开口道:“那就让她们演《凤还巢》,这凤子就让佳福来演。”
“臣弟不会唱戏。”
梁赞白直视着梁靖月,神情复杂。
“你没看过这出戏,不知凤子只需站在一旁乖乖等着将军来救而已。”
梁靖月没有睬他,向自己的侍仆慵懒招手,兴致勃勃地吩咐他去准备,明显这出戏他再也拒绝不得了。
季澄若有所思。
方才月彦逼自己上戏台舞剑,现下又逼佳福上台,难道这戏台他加了什么机关,偏要让谁出个丑。
佳福迫不得已上台,在角落寻了个位置站着,戏台的正中间留给两队身着黑衣的武生,她们开始你来我往的使着长剑,动作软绵绵的,即使那乐师吹奏的笛声欢快如奔腾流水,在座的人前晌已经观看过真功夫,皆兴味索然。
季澄听见一声哨音,湛蓝天空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丛黑点,她心内暗叫不好,顾不上自己的体面和这在场的所有人,踩着餐几往前跃去,将佳福带离了戏台。
那戏台有三米高,他根本不能往下跳,可走左右两侧的木梯又来不及。
果不其然,那戏台子下一刻不知怎么就塌了,戏台子是一层一层用木头搭的架子,第一层架子不深,可大部分人的脚被陷在木板与木板之间的缝隙里,没来得及拔出来,成群的墨色雀鸟飞过,目标似乎是挂在四根台柱顶上的彩色绫球,可所到之处免不了留下许许多多的白点,惹得武生们慌乱无措地喊叫,举着枪奋力驱赶。
梁靖月眯着眼睛看着戏台旁的两人,一言不发。
众宾客也是目瞪口呆。
“……”
“这是怎么回事?”
“鸟是从哪儿来的……”
梁赞白低着头,忽感脖颈处一阵痒意,是身旁的女人将她用来遮掩的绿色丝缎扯掉了半截。
她摁住了她的手,那张云淡风轻的脸上仍未见半分惊慌。
“世女知道,就不必再求证了。”
“他们知道么?”
季澄猜出佳福是个女人,可是,她更好奇的是她是怎么做到的瞒天过海,宫中那么多双眼睛。
“他们不知道,照料我的人也断然不会说出去。”梁赞白的声音很轻,她扭头瞥了一眼季澄,那双温润杏眼,季澄终于忆起是在哪里看到过了。
“桃花楼的风如桂,是你什么人?”
“好记性。”梁赞白莞尔一笑,话偏偏只说了这一半,她见那两个弟弟已经走回何君后身旁,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回到了自己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