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纤心一沉,谭景行和谭景明似乎对老夫人很抗拒,就连去看一眼都不愿意。
谭景行继续吃饭,却仍在用余光观察谭纤。
谭纤眉眼舒展开,轻声说:“哥哥们不去,我也不去。”
左右都有谭明和谭夫人去,不会出什么大事的。
况且,见他二人的反应,这似乎已经不是第一回了。
所以两人也不急,若是老夫人当真有些什么,危在旦夕,就算二人对老夫人有意见,也不得不赶过去。
谭景行见谭纤也说不去,嘴角又露出了笑容,看来小妹还是在乎他们二人感受的。
他这辈子都不会原谅那人的,即便那个人是他名义上的祖母。
直到她死,她也永远无法偿还他们。
谭纤抬起眼偷偷地瞄对面二人,但对面二人神色如常,似乎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仿佛刚刚谭纤听见的话是错觉。
苏知时已经吃完饭了,端起手边的茶杯,细细品味这茶水的味道。
他握着茶杯,杯中微微泛红的茶水倒映着她的面容。
一副他无比熟悉,却又有些陌生的脸。
苏知时的思绪不自觉地乱飞,杯中的茶水让他想到了血。
那一日,他见到的血。
刺目,妖艳,散落在地上的尸体皆被一刀封喉,只有一个人还残余着些许气息。
他走近那人,问:“你可有心愿未了?”
那人一身白衣已经被染成了红衣,浑身散发着血腥味,披散着头发。
那人趴在地上,若不是苏知时感知到了她微弱的呼吸,恐怕旁人会觉得她早已经死了。
听见有人说话,那人的手指动了一下。
那人忍着疼痛,抬起头。
她的面容已经被发暗的鲜血覆盖了,她仰头望着苏知时。
嘶哑着喉咙问:“你是谁?”
苏知时没有回答她的话,“你可有心愿未了?”
那人没有得到答案,沉默了。
像她这样的人,如今还有什么价值?
她马上就要死了,还能带给别人什么价值?
那人从喉咙发出笑,沉重而又悲痛。
苏知时站在她面前,目光平静地看着她。
似乎是笑够了,那人咳了几声,血呛进了她的气管。
那人的双目中血丝遍布,带着刻骨铭心的恨意。
“咳...咳咳,我...我不甘心......我的心愿...”
一只手在苏知时的眼前挥动了两下,将他的思绪拉回来。
苏知时下意识再次望向茶杯中自己的倒影,倒影中的人依然在笑,只是眼中的冷漠刺骨,像是一座充满严寒的雪山,永远无法融化。
他抬头望向那只手的主人,眼中的冰冷消失不见,恢复了温和。
苏知时轻声问:“怎么了,纤儿妹妹?”
谭纤收回手,好奇道:“知时姐姐,你要用些栗子糕和酥山吗?”
她的面前摆着两碗酥山,还有一碟栗子糕。
这些是谭景行和谭景明带回来给谭纤的,谭景明知晓家中来了客人,特意带了两份酥山。
苏知时微微一笑,“多谢纤儿妹妹。”
她放下茶杯,伸手捻起一块栗子糕,咬了一口。
属于栗子的清新在嘴中弥漫开,栗子糕并不甜腻,但苏知时不喜欢这个味道。
这不是属于他的东西。
他将手中的栗子糕吃完,从袖中掏出手帕,慢慢地将手指擦干净。
苏知时:“我不喜这些甜腻的甜点,天色渐晚,纤儿妹妹也早些回吧,我先一步。”
他起身朝着谭纤微微颔首,抬脚离开了这里。
他没有带丫鬟,独身一人来到谭府。
所以也无人侍候他,谭夫人今日拨给她几个丫鬟,但都被苏知时退了回去。
他不需要侍女伺候,也不喜有人在他居住之地随意走动。
谭纤还想说些什么挽留一下苏知时,对方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转角。
谭纤:走这么快,后面有鬼在追吗?
算了,走了就走了吧,反正人在府中,有的是见面的时候。
如今当务之急,是如何度过今夜。
谭纤站起身,呼出一口气,小茶为她系好披风。
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了下去,小饼将灯笼中的烛火点燃,走在前头,为谭纤引路。
夜晚的风有些大,吹在人的身上,像一道又一道冷刀子,割得人生疼。
谭纤望着前面的小饼,突然说:“小饼,你说,大哥哥和二哥哥什么时候才会去看望祖母?当初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在开口试探,小饼是否知道这些事情。
小饼脚步未停,回答:“奴婢不知,大公子与老夫人究竟有何误解,奴婢也不知道。”
谭纤本就没有期望能在小饼和小茶这里找到答案,只是虽在意料之中,却还是有些失望。
她没有再问,一直到回到自己的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