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最后一条巷子时,布袋依旧沉甸甸地。里面的珍珠本该是财富,此刻却像一袋重若千斤的巨石,拖着她往下坠。她想到阿雅在家中辛苦剖蚌、磨破手指的样子,以及克达那可爱的笑脸。心口被巨大的压力揪紧——一旦卖不出去,她和阿雅的所有努力都将白费。
她错了。
这个念头像一道细微的裂痕,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冷静的思维中。她不该坚持那种异乡的、不合时宜的分级规矩吗?或许她应该像那些珠商一样,接受这个世界的混沌和低价,至少能让大家保住眼前的生计。她的“规矩”在这个古老的地方,是不是根本不值一文?
为了扩张,她已投入所有资金购置船只,几乎囊中空空。更要命的是,再过一月税期将至,哪怕颗粒无收也无法避免税金。若眼前这笔交易失败,她和阿雅都会被抓去坐牢,谁来照顾克达?唯一的活路都将断绝。
她怔怔地走出市集,街道的喧嚣声在耳边渐渐模糊,像被厚重的沙幔笼罩。摊贩的吆喝、牲口的嘶叫与铜铃的余音交织,却离她越来越远。她的脚步沉重而迟缓,像陷在流沙中,每一步都耗尽气力。胸口空落落的,像是被人生生地掏空了一块。
她缓缓抬眼,泪眼模糊的视野中,远处一块牌匾在夕阳的余晖下,忽然凝定,让她猛地怔住——金石商号。这不是当日黎昂提到过的那家商号吗?
戴溪的指尖下意识掠过腰间的匕首。那是黎昂当日留下的凭据,刀鞘冰凉而坚硬,像一块镇石。
她咬紧牙关,用匕首的冰冷强迫自己冷静。这柄匕首,是她手中唯一的、也是最后的筹码。既然已是绝境,不如孤注一掷。她深吸一口气,推开了商号的大门。
掌柜正与伙计清点账目,一见她腰间的那柄匕首,神色骤变。他立刻放下账本,躬身迎她进入内室。厚重的门帘垂落,彻底隔绝了外面的喧哗和日光。
过了片刻,掌柜折返回来,神色凝重,压低声音道:“明日别再去老铺,换一条街,去青凤行。规矩不变,价也别降。”
他顿了顿,目光闪烁,语速更快地补上一句:“还有——有人在看着你。不要慌张,但务必小心。”
戴溪的眼神瞬间凝聚。有人在看着她?是谁?是敌,还是友?这个世界,终于对她的困境作出了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