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鹞别有深意地笑着,摇了摇手,以示回应。
"刘头领,许谨欢在何处?"
刘全随意指了一个部曲,让他给纪鹞带路。纪鹞跟着他绕过山寨,走到一片树林时,便听到格外熟悉的鞭子声。
纪鹞伸手止住了带路人的动作,自己便循着声源向林中走去。
她踩着咯吱脆响的枯叶,未走多久,便看到如此景象,似闯进油画世界一般,让纪鹞不自主地停顿。
白杨树直指明月,在深蓝色夜幕中划出多道萧瑟的直线。
褐色的树干是他的刑架,双手交叉被紧绑在树上,被迫扬起的脖颈暴露出血管跳动的位置。
大口张开的衣襟展现着紧绷有力的胸膛,微微扭曲的腰身诉说着他的痛苦。
骨肉匀称的躯体上斑驳着鲜血,为这一幕添上了神秘又诡异的美感。
随着纪鹞缓缓的靠近,惊动了脚旁的碎叶,空气再次流动起来。
她无视在旁的他人,径直走到许谨欢面前。
"许将军,终于见面了。"
因被捆绑的姿势,使他被迫仰着头。
纪鹞只能看见,皎洁月色在他白皙的脸颊上,抚摸、流转。
纪鹞的视线沿着许城的脖颈,一路攀到许城的脸上,描绘着他的五官。
唯一缺憾的是,他脸上的鞭痕,浸着鲜血,似怨鸟泣血,破坏美感。
纪鹞瞥向不远处拿鞭子的人,笑着勾动手指,示意让他过来。
来人头戴黄色头巾,身穿兽皮坎肩,衬得他的尖脸,更加地贼眉鼠眼。
来人恭恭敬敬地作辑,讨好之意不用言明,"大人,有何吩咐?"
纪鹞斜瞟着他,"你是何人?"
"禀告大人,我原先是雾耳山二当家……",他眼中的神气一瞬即逝,"后投诚刘头领,如今,是刘头领手下。"
纪鹞回忆着刘全方才谈到收编土匪的话题,嘴角勾起意味不明的笑意,"哦?便是你,出卖大当家,让我们顺利攻下山寨的?"
二当家并未听出纪鹞的讽刺之意,只当在夸他,连忙道:"是,正是在下。"
纪鹞笑意更深,指着许城道:"那他脸上的伤是你打的吗?"
二当家有些疑惑,却还是答道:"是,刘头领吩咐我,好好招待他,只要别死了,就行。"
纪鹞眼中寒光一闪,掏出腰间的匕首,"那你,不冤!"
纪鹞唰地转身,刀刃划过二当家的手腕。一声刺耳的惨叫惊动树上的鸟,对方摸着已见骨的伤口痛苦地在地上打滚。
纪鹞无视这一切,她异常专注地用右手,轻轻滑过许城的脸颊。
可那惨叫声太过吵闹,纪鹞冷眼瞥向趴在地上的二当家,“莫怪我,要怪就只能怪你,破坏了如此完美的脸。",她冷声道:"滚下去!"
许谨欢撇过头去,以示抗拒纪鹞的触摸,"你这女子,当真狠毒,他明明是按上面的吩咐做事,何至于此?"
纪鹞冷笑道:"你居然为伤你之人说话?"
许谨欢低头,一双凤眼挑起,眸含星光,温和又疏离,"许某生性如此,见不得如此残忍做法。"
纪鹞察觉到对方的抗拒,恶趣味地贴近他,"那我亦生性如此,这可如何是好?",她的食指玩弄着他的下颌线,"不如……我娶你吧?你来做我的压寨夫人,好好教化我?"
纪鹞一边说着,一边向被绑的许谨欢压来,"如此美色,轻易死掉,太过可惜。"
食指恶意地从他的下巴,不断往下探去,经过他微昂的脖颈,来到他的衣领处。
许谨欢羞恼地抵磨着粗粝的树干,即使后背都渗出血丝,也抵挡不住前方女子柔软的压来。一软一硬,冷热交替,不甘、屈辱、羞愧一起砸下来。
"许某今日甘拜下风,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你又何必……如此折辱在下?"
他眼尾染上薄红,淡于胭脂,却直钻心扉。
"许某一心为国,早就将儿女私情置之于外,更何况,是与心狠手辣的贼人在一起!"
纪鹞站直身子,微微下垂的杏眼里,升起满满厌恶之感。
"你知道,我此生最厌恶什么样的人吗?",纪鹞围着他,缓缓地踱步,"便是,你这种满嘴仁义道德之人。"
纪鹞接着道,"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她用手攥紧许谨欢的下巴,逼迫他与自己对视,"偏偏有你们这些人,用所谓的道义去愚弄他人,显得自己多么大公无私,实际上呢?人性里的恶,是带在每个人骨子里的,一辈子,都除不掉的。"
"如此荒谬的言论,许某不敢苟合!"
纪鹞眸子里盛着滔天怒意,嘴角极不协调地扬起,"就是因为,你可悲的善意与愚蠢的忠诚,今日才会落到我的手里。"
"本想放过你一马,偏你如此不识抬举!",纪鹞的刀片如毒蛇信子般,舔砥着他的喉咙处,缓缓说道:“不过,我最怜惜美人。”
“我已为你换成了干净的刀片,那把匕首沾上了别人的血,可不能……弄脏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