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
殿内静得只能听到两人的吐息声,萧砚舟立在案前,唇线紧抿,一言不发,连呼吸都带着压抑的寒气。他指腹蘸上了药膏,在李寄欢脖颈的红肿处细细涂抹。
“我真的没事,就是跟你开个玩笑而已……”
话音未落,李寄欢倏地闭了口。只见萧砚舟将药瓶重重放下,抬头直视她的双眼,脸色极为难看。
他好像生气了?刚才一路上也黑着脸不说话,径直把她拉到了这里。李寄欢心下很是困惑,伸手去扯他的衣袖,小声道:“不好意思,我吓到你了。”
“疼吗?”
“啊?”
萧砚舟深深望着她,沉声道:“若不是你会武,我已然重伤了你。”
原来他是因为这个才生气?李寄欢心内震动,一股暖意自心底油然而生,捂着脖子喊道:“疼!疼死我啦。”
萧砚舟眸光更沉,手上动作愈加轻柔。
看着他眉眼低垂的样子,李寄欢唇边绽开一个笑,忽地靠近了他,轻声道:“殿下帮我吹一吹就不疼了。”
烛火跃动间,萧砚舟指尖一顿,喉头动了动,终究没说什么,凑过去在她颈间轻轻吹着。温凉的气息拂过肌肤,李寄欢身子微颤,登时有种酥酥麻麻的感觉。
“好多啦!谢谢殿下。”
“……嗯。下次不可开这样的玩笑。”
“民女谨遵殿下教诲!”李寄欢朝他笑了一笑,想起刚才偷听的谈话,心中对假慈悲的皇帝有些恼火,语气沉了几分,“陛下果然要让玉奚去和亲。”
萧砚舟没说话,顺势握住了她的手。
“我下午去见了她一面,”李寄欢皱起眉头,脸上浮现难过的神情,“玉奚虽有点惊讶,但很快就接受了。”
和上辈子一样。
只不过这一世,李寄欢心思更为细腻,行事更为缜密,明显地察觉到了萧玉奚眼底藏起的悲伤,却没有戳破。
“没事的。”萧砚舟轻声道。
李寄欢:“嗯!希望一切都能顺利。”
沉默了片刻,李寄欢又道:“萧砚舟,如果我要嫁给别人,你会怎么样?”
萧砚舟神色微变,凛声道:“我不会允许。”说着,定定地看着她,补充了一句,“你只能嫁给我。”
“哦?那是谁说的‘暂无娶妻之意’?”
萧砚舟微微一怔。
“太子殿下犯了欺君之罪,该怎么惩罚呢?”
“……你想怎么惩罚。”
话声刚落,李寄欢在他脸上亲了一下。萧砚舟的呼吸陡然粗重起来,不觉捏住她手腕,目光落在了她的唇上。
突然,李寄欢的肚子叫了一声。
李寄欢:“……我饿了。”
静默一瞬,萧砚舟轻轻笑了下,随即起身往外走。
“你干什么去?”
“做饭。”
李寄欢眉梢一挑,跟了上去。
不多时,厨房的灶台发明亮火光。萧砚舟挽起袖口揉面,修长的手指沾满了白粉,眉眼间很是专注。李寄欢倚着门廊看他,逐渐闻到一股浓郁的桂香,便问:“桂花糖糕?”
萧砚舟:“嗯。”
蒸笼里升腾起一团白雾,他侧脸的轮廓隐在其中,明明灭灭,显得分外温柔。
一阵夜风穿廊而过,李寄欢看了他很久,又望向窗外的明月,忽然有种很幸福的感觉。
*
翌日一早,西市某家茶馆中人声稀疏。二楼的雅间窗棂半掩,透进几缕微光,映出了一黑一白两道身影。
楼映罗大马金刀地坐下,深邃的脸上带着几分疏离。他端着一盏茶,目光始终不离于眼前的女子,似在揣测她的来意。
“王子殿下,今日约你出来,是有事相商。”
“不知是什么事,能让镇北侯的女儿如此相邀?”
李寄欢微微一笑,眼光闪亮而锐利,直言道:“你要娶大晟公主,是因为在西陵国站不稳脚跟,不敢违背你父王的命令,对吗?”
听完,楼映罗瞬间变了脸色,沉默半晌,低声说:“你怎么知道的。”
李寄欢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反而冷笑道:“明明不喜欢,却不得不娶,真可怜。”
“你说什么?!”楼映罗闻言拍案而起,心里羞恼激射,“你再说一遍!”
“我说,你真可怜。”
“闭嘴!”
看着他六神无主的慌乱神情,李寄欢沉静了好一会儿,坦然笑道:“王子别急,我是来给你支招的。你认识揽月楼的容槿吧?”
这个名字一出,楼映罗顿时瞪圆了眼睛:“你知道阿芜!”
何止是知道,连你俩的私情都撞见了。李寄欢竭力压下嘴角,语声严肃:“王子若想达成心愿,不妨与我合作。”言毕,将自己的打算娓娓道来。
楼映罗听罢,用狐疑的眼神瞅着她,似在揣度这法子是否可行。过了片刻,他道:“好,就按你说的来!”
“王子殿下真爽快!那就这么说定了!”
“不过……”
李寄欢心里一凛,皱眉道:“不过什么?”
楼映罗摸摸下巴,思索道:“如果要让计划顺利进行,少不了一个人的帮助。”
“谁?”
“东阳王世子,萧启。”
*
当日黄昏,李寄欢去了一趟揽月楼。
之前她让萧砚舟去查容槿的身份,发现她曾是西陵国的百姓,自幼在王府干事,年幼的楼映罗与她日久生情,十二岁时便许下誓约,要娶她为王后。
可惜好景不长,单纯的容槿被人牙子骗到了大晟,因她容貌甚美,便以高价出售。
多亏遇见柳菁菁收留了她,她才不至于沦落风尘,二人曾许下约定,要一起打理好揽月楼。也正因如此,容槿心中纠结不已,终究还是不愿意背弃恩人,便拒绝了与楼映罗一同回国。
“原来如此。”柳菁菁细眉微拧,摇头轻叹一声,“阿槿从未与我提起过这些,我也从未问过她。”
随后李寄欢又将自己的计策陈述一遍,直说得她口干舌燥,停下来饮了一杯茶,缓缓道:“我看那王子真的很喜欢她,就是不晓得容槿姐姐心里是什么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