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他们并不是，他们是自愿的。消去记忆，消去所有，这需要绝对的勇气，可你没有多少时间，我甚至不愿意称之为什么谈判或者交易。”

“呃，变得跟他们一样吗？”

“但至少不是峨眉山的猴子，我的意思是，你到最后也不会变成猴子，或者其他动物的形态，你只是会遗忘掉所有，变成一个孩子，无忧无虑地活着。”

索菲娅看出了我的问题，道：“是的，你不会再入轮回，去往人间，只是作为一个婴孩，在我这里活着。”

我想命运之线对所有人都是公平的。

因为我已经贪图了太久的时间了。

我也不想再沾染上那些软绵绵的忧伤，眼泪，哭泣，不会停止的下雨天，一道又一道的创伤，无可愈合的疤痕。

我想真的够了。

只是在离别时候，我想哭的时候，都是发自内心的。

我已经活够了，我只是。

我只是放不下一个山神。

我只是。

放不下一个我喜欢过的少年。

于是我望着那些互相嬉闹的婴孩，他们的笑声好干净，干净到没有一丝尘埃，没有太多的欲望，渴求，没有太多的情绪，没有太多的惧怕。

那的确很好的。

“遗忘所有……”我低低地，又重复了一遍，“那样也好，我不会是谁的负累了。方南寻和方南夏会没有事的，对吗？你答应过我的。”

索菲娅笑着，道：“是的，筹码足够，就可以了。”

“只是……我还有一个请求。”我道，“我想荡着秋千去见他最后一面。”

“为什么是荡秋千？”索菲娅道，“哦，孩子，我没有冒犯你的意思，我只是觉得，秋千不适合离别。”

不，秋千是适合道别的。

她不明白。

因为是我杀死了那个曾经也想无忧无虑荡秋千的自己。

我这一生已经拿过很多的奖状了，可我的心里面始终空落落的，只有我和我自己。

无人问津。

那个小女孩，那个曾经名字叫做玉珍珍的小女孩，在没有被诊断出心脏病之前，会想什么呢？

会想，我真的好幸福。

我的爸爸妈妈都在身边。

我还有好多好多好吃的。

好玩的。

一家人就这样齐齐整整的，真开心。

可圆圆的镜子，碎了啊。

我的名字是玉珍珍。

可我从来不是谁的珍宝。

我对他们而言，只是个可以随便丢弃的垃圾。

可是垃圾都可以被回收呢。

“让我最后荡一次秋千吧，我太累了。”我说，“谢谢你，索菲娅，我只想快乐。”

-

梦境里的季节是春天，一个没有花会落败的春天。

一个万物生长的春天。

我就这样静静地荡着秋千，等着他。

我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来。

可我知道，我能等到他。

因为。

他最了解我。

我也最懂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