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林闻夏只管埋头干饭，吃得飞快，什么都没顾得上。倒是隐在颜清羽身侧的左晏归，魂体不自觉地微微前倾，眼神里满是期待。

那双纯黑的眼眸此刻仿佛有了高光，像只忠诚的大狗，无声地守望着自己的主人，渴望得到一点点肯定的反馈。

自从犯了胃病后，颜清羽这段时间都没什么胃口。虽然医生还是建议清淡饮食，但左晏归看着颜清羽日渐清减的脸颊，心疼不已。他私心里，就指望着颜清羽能多吃点自己爱吃的，把肉长回来。

谁知道，对面的林闻夏哐哐往嘴里刨饭，颜清羽吞咽的速度却越来越慢，最后几乎只是用筷子拨弄着碗里的米饭。左晏归左瞧右瞧，都不觉得眼前的饭菜会是难吃的样子。

刚才老板炒菜时，他还特意去后厨逛了一圈。尤其是对方做糖醋排骨时，他更是凑在一旁仔细观察。

因为这是颜清羽最喜欢的菜，他已经习惯了每次看到有人做这道菜时，都下意识地学习一二，看看别人的手法与自己有何不同，是否还有进步空间。即使，他已经死了。

这位老板的火候以及手法，还别说，跟他从前摸索出来的方法颇有几分神似。

他没敢往深处想，只以为颜清羽是这段时间吃得太清淡，肠胃一时不适应油腻，或者单纯是累了没胃口。看着那没动几筷子的排骨，左晏归急得魂体边缘都好像微微散逸了些，无声的担忧在空气中蔓延。

吃完饭，林闻夏满足地摸着圆滚滚的肚子，这才发现颜清羽的碗里还剩了不少，“清羽你再吃点啊，你就吃这么点，晚上非得饿醒了不可。”

盛情难却，颜清羽又拿起筷子，勉强自己多吃了些米饭和虾仁，只是每次都有意无意地，避开了桌上那盘几乎没怎么动的糖醋排骨。

结完账，两人沿着来时的小路慢慢往回走。晚风带着凉意，吹散了颜清羽心中的郁气。

“她家糖醋排骨不好吃吗？”林闻夏回味着刚才的饭菜，觉得味道挺不错，偏头看向身旁沉默的颜清羽，眼神里满是清澈的求知欲，“以前每次吃饭，就糖醋排骨你吃的最多，今天看你都没怎么动。”

“……”颜清羽默然，脚步未停。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显得有些孤单。片刻后，他难得地说了一次毫无保留的实话，声音轻得差点被风吹散：“没我以前吃过的好吃。”

一直默默跟在身侧的左晏归魂体骤然一僵。他虽有所猜测，但却一直不敢肯定那个答案。颜清羽很少明确表达他的喜好，更吝于提及与他相关的情感。

这句话，就这样在他猝不及防的情况下，撞进他的耳朵里。

林闻夏的嘴永远比脑子快一步，想都没想就好奇地问道：“哪家馆子这么好吃？能让咱们颜大作家念念不忘！快说，咱们明天就去！”

夜色朦胧，掩盖了颜清羽脸上一闪而过的复杂情愫。他停下脚步，转头看向林闻夏，语气平静得像在谈论天气：

“左晏归做的。”

简单的四个字，如同平地惊雷。

说话的人轻描淡写，两个听众却差点原地石化。活着的那个回过神来，恨不得当场扇自己一嘴巴，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死了的那个，魂体剧烈地颤动了一下，心中瞬间涌上铺天盖地的狂喜，随即又被更深沉的酸楚和忧虑覆盖。

他已经不再是活人了，此时此刻能这样陪着颜清羽，他已经觉得是偷来的幸运。可如果颜清羽还一直念着他，忘不了他，那他并不会因此感到高兴，只会为自己的爱人感到无尽的心疼和难过。他宁愿颜清羽慢慢放下，开始新的生活。

察觉到氛围骤然凝结，看到林闻夏那张瞬间写满“闯祸了”的脸，颜清羽率先笑了起来，那笑容冲淡了方才的沉重。

他主动开口，语气轻松地打趣了林闻夏几句，将这个话题轻飘飘地带过。林闻夏也立刻顺着台阶下，两人很快又恢复了有说有笑的样子，并肩朝着水镜居那幽暗的轮廓走去。

徒留左晏归，怔怔地飘在原地，因颜清羽那一句无心或有心的话，再次丢盔弃甲，心绪难平。